姬涼夜原本還有些蒼白的臉,頓時炸開一團紅暈。
如同喝醉了酒似的,很快就紅到了脖子和耳朵根。
連說話都不利索了,結結巴巴大著舌頭,「你……你你知道?」
他扭扭捏捏渾身長了刺似的坐不住,**朝離江雅儒遠的地方挪。卻被一把就給把住了腰,掙不月兌。
「當然知道。像我這樣從小培訓的人,基本上睡覺都是淺眠,除非傷重昏迷否則難有沉睡,那天我雖是病了,睡得沉了些。但……宮主那樣毛手毛腳的,怎麼樣也清醒了,又不是木頭。」
江雅儒一板一眼地說著讓少年面熱的話,能把這樣的話都說得一板一眼的,恐怕除了江雅儒也沒別人了。
姬涼夜艱難地挪開了和江雅儒之間的距離,但江雅儒一手卻是牢牢握著他的手腕。
「小夜,你究竟是因為羞才躲,還是因為不想喝藥?」
這有著一雙笑眼的男人……
姬涼夜以前怎麼沒發現他是只笑面虎呢?
江雅儒臉上這種意味深長的笑,是任何人都學不會的那種,一雙笑眼先彎起來,然後嘴角再一點點的上挑起來。
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深意,讓人心里沒底的同時,又能撩得人心頭癢癢。
姬涼夜覺得自己好歹一燭龍宮主,再怎麼也不至于被個瞎子吃得死死的!
于是他撩起袖子就撲了上去,磨牙的哼哼道,「那你就用我喂藥的辦法喂吧,也好讓我感受一下什麼叫有來有往!」
江雅儒一手迅疾地穩住少年單薄的肩膀,另一手端著的藥碗紋絲不亂,一滴都沒灑出來。
他的唇湊到了姬涼夜耳邊,「小夜,這可是你說的。」
瞎子素來一板一眼波瀾不驚的聲音里,竟是有了幾分熱切?他像是……對此求之不得?
這讓姬涼夜心中一個咯 ,這咯 卻還沒來得及 個囫圇,男人已經仰頭灌藥,下一秒唇就湊了上來。
像是心里早就已經將這套有動作演練了好多遍了,極為有條不紊。
姬涼夜的感官就剩下江瞎子那柔軟微涼的唇,濕軟細滑的舌尖,裹挾著藥汁的清苦,在他的口腔里彌散開來。
姬涼夜從小到大討厭喝藥,這還是第一次他覺得……好像味道也沒那麼壞。
嘴唇分開的時候,姬涼夜面上透出幾分薄紅,那雙桃花美目此刻波光瀲灩,哪怕並不是姬涼夜的本意,但他長相就是如此,這樣的眼神,就頗有幾分媚眼如絲的味道。
他也不矯情,砸吧砸吧嘴就眯眼笑了,「以後你天天這麼給我喂藥,讓我一日三餐靠湯藥活著都沒問題。」
「胡鬧……」江雅儒雖是斥他胡鬧,眉眼里卻都是笑意。
他將還剩半碗的藥碗塞到姬涼夜的手里,「听話,趕緊喝了,和我去看看師父。」
姬涼夜早已從善如流,大抵是真的如同君卿若所說那般嫁夫從夫,眼下也就跟著江雅儒叫君卿若師父。
「師父不是說閉關勿擾麼?」
「總得去看看她,陪她說說話,不然,就那麼守著昏迷不醒的臨淵,又不知何時是個頭,她會把自己逼瘋的。」
江雅儒依舊很擔心君卿若,臨淵的分量太重了,君卿若就算再堅強,畢竟是個女人,總有柔弱的部分。
江雅儒繼續道,「我就這麼一個師父,她幫了我很多很多,有她才有我和你的今天,所以不管怎麼樣,都是得去看她的。」
姬涼夜自然也記得自己承了君卿若和臨淵多大的人情,他從來都是知恩圖報的人。
對于效忠臨淵和君卿若,姬涼夜萬死不辭。
只不過听到江雅儒這話,姬涼夜更欣喜的是……
「你只有她這一個師父?」姬涼夜輕輕舌忝了舌忝唇瓣,認真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江雅儒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麼,當初他跟著易水寒回了師門的事情,終究是少年的心結。
于是江雅儒眼角眉梢輕輕彎了一下,又是那種能撩得人心癢癢的笑。
江雅儒吐出四個字來,「字面意思。」
「我不管。」姬涼夜多了幾分賴皮,下巴輕揚,修長的脖頸揚著傲氣的線條,「你不明說,我就照我所理解的意思去理解了。我就當成你已經沒把易水寒看作師尊了。」
江雅儒有些無奈,輕輕嘆了一口,修長的指伸到了少年的頰邊,將他頰側的兩綹長發撥到後頭去。
「你不明白。」江雅儒輕輕搖了搖頭,「小夜,你不明白。」
姬涼夜急道,「我不明白你得跟我說呀,我腦子不好,你別什麼都自己憋著然後讓我猜,我悲觀的很,一猜就總是猜不好的。」
江雅儒原本不欲多說,他本就是這樣性格的人,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並不喜歡把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情緒宣之于口。
隱忍的沉默的,早已經成了習慣。
但眼下,卻是見不得少年臉上的焦色,比起嘴笨不善言辭,不喜將感情和情緒宣之于口而言。江雅儒更怕少年焦急。
于是他低嘆一聲,微微傾身,湊到了姬涼夜的耳邊,「小夜,早在他動手傷你的那一刻,早在他讓我離開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沒把他當成師尊了。我的師父僅一人,名為君卿若。」
姬涼夜聞言,渾身一滯,一雙桃花眼里有著驚喜的神色一點點從眼底泛上來。
而江瞎子的聲音依舊清越,盤踞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不明白,你有多重要。」
只是姬涼夜還來不及好好感動一把,瞎子的聲音就在他耳邊,一板一眼的吐出幾個音節來,「好了,喝藥!」
姬涼夜將剩下的半碗湯藥飲盡,甚至都不覺得苦。
沒辦法,心里太甜了。
宮主喝完藥,就心情愉悅地帶著江瞎子一起去探望君卿若,走進了那座院子的外間屋子里。
原本一路上還想著要怎麼把君卿若從那里間的結界里請出來呢,總不能出手破了她的結界的。
沒想到一進那院子的外間屋子,就看到君卿若坐在圈椅里,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看上去像是個無家可歸的孩子般可憐。
她抱膝坐在圈椅里,臉埋在膝頭,雖然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但這姿態,就是無來由讓人覺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