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來不及在火勢蔓延之前嗆死她,所以她是被活活燒死的。
君卿若記得那種皮肉燒焦的痛,能聞到一種……可怕的味道。
肉被烤熟的味道,她知道,那是自己的皮肉被烤熟的味道。
她無處可逃,就像現在被丹火焚身一樣,無處可逃。所以她當時艱難的給自己用了麻醉,但卻好像用處不大。
那些疼好像刻在了靈魂里,刻在了意識里。無處不在,哪怕已經是瀕死的混沌,那些疼痛仿佛都沒有絲毫的消減。
就像……現在這樣。
可怕的夢魘,來自于遠在不知何方的異世界,經歷了兩世,竟是依舊無法忘卻,歷久彌新。
阿九看到被青蓮火包圍的女兒,看到她的抽搐,阿九覺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跟著被燒灼著。
但她卻不能停,現在若是停下,就前功盡棄了。
女兒此刻所受的痛苦,就全白受了!
阿九覺得心疼得快死了,但手中的動作卻是沒有停下,她不敢停下,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甚至不敢看九鼎里那蜷縮成一團,抽搐不斷的身體。
她怕多看一眼,丹火承襲的事情,自己就沒法繼續下去了,不舍得繼續下去了。
疼……好疼……
像是被溺在了疼痛的苦海里,痛苦從每一個毛孔里鑽進來,無孔不入,無處可躲。
好疼……救我……
臨淵,救我……
相去甚遠的燭龍宮。
原本還不苟言笑面色不改的英俊男人,就在此刻,陡然渾身一震。
「唔……」一聲疼痛的悶哼從他喉嚨逸出。
原本還波瀾不驚的俊容上,陡然有了疼痛之色,眼神里有了慌亂之意。
他抬手猛地按住了自己的頭,額頭上脖頸上青筋迸現,有細汗冒了出來。
面色頓時煞白,像是在受著極大的痛苦。
「尊上!」影靈倏然顯形,顯然被臨淵這突如其來的痛苦之色給嚇到了,「您沒事吧?!」
猶記得哪怕以前遭受咒印發作時,都沒見尊上這般痛苦過。
「若若……」臨淵的嗓子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干啞。
這種轉變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完成的,可見他承受了怎樣的痛苦,才能讓原本低沉馥郁的好听聲音,一瞬間變成了這樣的艱澀。
臨淵渾身的肌肉都緊緊繃著,那寧折不彎的脊梁,僵硬的筆挺著。
而後身形轟然倒塌,影靈慌亂地扶住了他。
近乎有些手足無措。
臨淵半虛著眼眸,目光有些渙散,嘴唇囁嚅著,吐出疊字的相同音節,聲聲疼痛,「若若……若若……」
影靈趕緊扶著他往住處趕去。
臨淵意識有些混沌,但還是沒忘了艱難地發聲,囑咐影靈,「不要……讓岳父和……我兒子……知道。」
「遵命!」
影靈沉聲領命,因為尊上給的命令是這個,那住處肯定是不能回去了。
因為攝政王和小公子是與臨淵住一個院子的。
影靈當機立斷,直接調轉方向,將臨淵帶回了江雅儒的住處去。
江雅儒原本還坐在院子里,想著就要到接任禮時日的事情。
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給驚著了。
「怎麼回事?」他壓低聲音站起身來,眉頭緊皺著,「先前還好好的,怎麼忽然變這樣了?」
江雅儒從沒看過臨淵這副樣子,甚至連想象都不敢想象。
雖然和臨淵的相處並不多,但江雅儒和君卿若在通靈塔里這段時間。他從師父口中听了太多臨淵的事情。
以至于心里認為,臨淵永遠是無懈可擊的無堅不摧的,穩健的,仿佛任何事情在他這里都能迎刃而解。
而眼下,這個應該如神般沒有弱點無懈可擊的男人,面色蒼白,青筋迸現,一看就是被巨大的痛苦包圍著。
「不知道!」影靈搖搖頭,聲音很是惶急,「我還從沒見過尊上這樣!」
江雅儒本就是個冷靜淡定的人,所以馬上鎮定了下來,看著臨淵這樣,問道,「你是不是……能感知師父那邊的情況?」
這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畢竟江雅儒當初都能依靠竹中劍上浸染的靈力,多少感知到姬涼夜瀕死之際,被修離穿胸透骨直接將修為打到心脈時的痛楚和慌亂。
臨淵緊緊抿著唇,似是並未听清他這話。
影靈給出了答案,「尊上曾經裂魂,將一部分魂力所凝聚的魂劍,贈給了夫人。是夫人出什麼事了吧?剛才尊上一直在叫夫人的名字……」
江雅儒伸手探住臨淵的脈,他畢竟是君卿若的徒弟,又和她在通靈塔閉關這些時日,醫道上還是有所精進的。
脈象紊亂暴動,體溫高得燙手。
江雅儒眼角一跳,已經有所定論,還沒收回探脈的手指,就被臨淵陡然抬手,一把抓住……
「是不是……」臨淵抬起一雙血絲密布的眼楮,聲音干澀沙啞,「是不是丹火……承襲?我的……若若,現在在受這……苦楚。是吧?」
江雅儒點點頭,「不出意外的話,是這樣。」
臨淵闔上了雙眼,似是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原來如此……」
嚇死他了。
剛才疼痛驟起的時候,臨淵不知道如何用言語描述那種靈魂相連心有靈犀的感應。
但在那一瞬間,他分明覺得自己,依稀听到了若若的聲音。
她在求救,她說好疼,她說臨淵,救我……
那是靈魂深處的共鳴,包括此刻烈火焚身的痛,也是。
江雅儒曾經親身經歷過這種心靈感應般的痛,所以能明白臨淵此刻的感受。
但他也從阿九前輩口中听過很多次,關于丹火承襲的事情。
于是此刻就勸慰道,「有阿九前輩在,師父不會有危險,只不過丹火承襲,的確是痛苦不堪。你……別太擔心了。」
這勸慰太單薄,江雅儒也清楚。
「她……太疼了。」臨淵啞聲道,「扶我進去,我得……幫幫她。」
那是他的寶貝,他的摯愛。是他連一個指頭都不舍得傷著的至寶。
這樣的苦楚,臨淵怎忍她獨自忍受?
他的女人,是那麼堅強的執拗死撐的,被寒毒磋磨成那樣,都能忍著,還能努力對旁人露出笑顏來。
得是多大的疼痛,把她折磨到了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