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雅儒蒙了眼楮,于是感官就能變得格外清晰。
幾乎是能清楚感覺到臨淵情緒的變化,那些戾氣暴躁和不耐。
在听著江雅儒說到君卿若的事情時,在手里摩挲著那些丹藥的瓶子時。
一點點,一點點的。
那些尖銳的情緒,就被磨平了。
江雅儒大概花了一刻鐘的時間來告訴臨淵,他們在塔里的生活,因為是枯燥的,所以其實並沒有什麼趣事可說。
于是江雅儒說的更多的,都是君卿若說過的話。
臨淵听得認真,唇角含笑。
江雅儒不善言辭,能說上一刻鐘,臨淵也明白這大概是這青年的極限了。
于是臨淵主動轉了話題,問道,「若若遲遲未歸,是因為岳母的事情吧?」
江雅儒點點頭,面色也變得嚴肅認真了起來。
「這是師父再三交待我,一定要全部告訴你的。」
臨淵眯起了眼眸。
江雅儒道,「師父說,你需要了解,她以後的敵人是誰。」
臨淵沉沉點了點頭,「你說。」
江雅儒的確不善言辭,但說到正事的時候,卻是條分縷析很是詳盡清楚。
將元老會的事情,長老殿的存在,長老殿那些人的底細,以及當初阿九前輩被擒的前因後果,都說了個清清楚楚。
江雅儒還自己捋了一遍,確定了沒有什麼遺漏之後,才鄭重地點了點頭,「這就是全部的情況了。」
臨淵的目光深沉,先前听到關于妻子在塔中生活時會有的柔軟目光已經斂去。
他的眼眸里閃著銳利的光,「三個帝級,兩個尊級五階大圓滿麼,倒的確是棘手的敵人啊。」
「是,阿九前輩心知敵人的棘手,所以她並不急著出來,也不打算讓師父貿然沖動。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徐徐圖之。」
「我明白。」臨淵點點頭。
岳母知道他修的是破天劍,也知道他有著越級戰斗的能力和本事,所以才會在此事上,抱有希望吧。
否則,如果沒有臨淵的存在,單只一個君卿若,就阿九的為母之心,或許根本就不會提徐徐圖之的事情,恐怕會直接讓若若放棄救她出去的想法。
畢竟,這樣的幾個敵人,著實是太棘手了。
是時候與北冥聯系了。臨淵心中暗暗思索著。
「而也正因為,阿九前輩一時半會兒難以獲得自由,所以師父才會想多在塔里陪陪前輩。」
江雅儒微微笑了一下,「而且也需要從前輩那里承襲一些本事,所以你需要再等等了。」
臨淵听了這話,面色倒是沒有什麼太多變化,也沒有什麼見不到老婆而有的焦躁暴戾,大局為重,這點他還是懂的。
臨淵點點頭,「知道了。」
他甚至不用細問都能知道若若要從岳母那里承襲的是什麼,她們母女一個是器靈化形,一個是天生靈器,想必是丹火的傳承。
臨淵長長呼了一口氣出來,拍拍江雅儒的肩膀,「行了,走吧。」
他說著就低低笑了起來,看著江雅儒,「我是帶著家里小崽子出來的,所以雅儒啊,等會兒還得勞駕你,若若的事兒,你還得再和小崽子,再說一遍。」
江雅儒的表情滯了滯,頓時就有些無奈起來。
他不善言辭,說一次,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遑論還要說出個少兒版本的……
興沖沖拿著各種好吃的東西沖進來的肉團子,一頭就朝著江雅儒撲了過來。
「雅儒哥哥!」君臨小臉紅撲撲,伸手把吃的都往江雅儒面前捧,「給你好吃的!我听說他們不賣好吃的給你,我就都買來了!」
江雅儒扯掉了目縛的黑布,露出一雙彎彎笑眼,盛著笑容看著君臨,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球球真乖。」江雅儒柔聲說道,然後將詠杰也抱了起來,「小杰也乖。」
君臨眼楮亮亮的,「雅儒哥哥,快和我說說娘親的事情吧,她有沒有給寶寶禮物?有沒有給寶寶帶話?她什麼時候回來呀?」
于是江雅儒只能絞盡腦汁的說了個少兒版本的。
算是哄好了兩個孩子。
而君臨小朋友,是個非常乖巧非常懂事非常懂得投桃報李的小朋友。
听完了雅儒哥哥說的關于娘親的事情,又拿到了娘親托雅儒給他捎來的禮物之後。
球球就高興了,摟著江雅儒的脖子,認認真真地對他講姬涼夜的事情。
和他爹臨淵說的那些錐心蝕骨的事實不同,君臨小朋友說的版本,更加的……平和。
「雅儒哥哥,我和你講喔,涼夜哥哥好想你的!」
「他那麼喜歡你,你怎麼才回來呀,咱們快點上山吧,涼夜哥哥看到你,肯定會很開心的!」
「涼夜哥哥越來越好看了!他最近因為接任禮的事情,要做宮主的衣飾,涼夜哥哥試穿那套衣服的時候,嘩!裁縫都看呆眼了呢!」
「他每次都不想喝藥,那藥方寶寶看過的,也不算太苦啊,但岳伯伯說他一點兒苦味都不喜歡,藥方調整過好幾次了,現在用的藥方,還是寶寶給岳棠伯伯出的主意呢!」
「雅儒哥哥,還是你去勸勸他吧,不吃藥不行的呀,不吃藥病怎麼能好呢,他偷偷倒掉藥都被發現兩次了!」
有君臨小朋友一路嘰嘰喳喳的不同版本,江雅儒的表情倒是愈發柔軟溫順了。
臨淵看著青年臉上愈發和煦的表情,倒是覺得放心了不少。
而隨行的使團里其他那十九人,倒是一路都很沉默,他們不敢小視這個一身英氣凜冽的男人,他們知道,這是天晉國那位最不容小覷的國師,臨淵。
不知為何,在這人身邊,總會讓他們有種……不敢造次的感覺。
就連因為兄長的死,而一直最毛刺兒的陸明,都很是老實。
而且他們也有些吃驚。
誰都沒有想過,竹中劍江雅儒……那個最不苟言笑,最波瀾不驚的江雅儒。
那終年一絲不苟面無表情的臉上,竟是會有那樣柔和的表情和笑容。
他們雖是心中對江雅儒怨怒未消,也不由得覺得,他是真的不同了。
和他們這些曾經一樣都是青霜殿的武器的人,不同了。
現在,他們依舊是青霜殿的工具,是武器。如同死物一般。
而江雅儒卻已經是個有血有肉會笑會怒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