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等。」江雅儒輕輕點了點頭,看向君卿若。
唇角雖是未彎,但眼里似是有笑。
「好了!」君卿若拍拍他的肩膀,「繼續去你的西面牆坐著吧,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為何總喜歡對著西面牆坐著。」
江雅儒抿了抿唇角,眼簾微垂,長睫覆了下來,「燭龍宮在西邊兒。」
「是是是,痴情種子快去你的西面牆坐著吧!」君卿若擺了擺手。
……
是夜。
蕭瑟的風在林間穿梭,帶著秋涼的肅殺。
血腥的味道,被裹挾在涼風里,顯得愈發寒涼森然。
一個身穿青霜殿衣飾的男子,靠在一棵大樹後頭。
胸膛劇烈的起伏著,昭示著他一路奔逃了多久,氣息有多紊亂。
他一手捂著唇,艱難控制著自己急切的呼吸,不想自己急促的喘息在這蕭瑟的林間太過突兀。
喉嚨里是泛濫成災的血氣,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快要從腔子里帶出血沫子來。
他的眼眸里有著凜冽有著忌憚,卻並沒有恐懼。
恐懼這種情緒,于他而言仿佛本來就不存在似的。
想到那個猶如暗夜修羅般的男人,他不由得擰緊了眉頭。
這一隊人,眼下就剩他一人還在苟延殘喘了。
他雖是看似已經到了窮途末路,但那多年苦修而培養出來的良好意識和警惕,使得他一直留心著周遭的動靜。
以便于能及時察覺到敵人的追蹤。
然而……
那道語氣邪魅,卻聲線清越的聲音,是毫無預兆,直接在他耳邊出現的。
先是一聲低笑,那麼寒涼刺骨。
「呵……」
只听到這聲笑,這個身著青霜殿衣飾的人就已經面色驚變。
「你該不會以為,你找了棵樹躲起來,結果就會有什麼不一樣吧?」
這人僵硬地轉過頭,就看到那一道暗紅色的修長身影,秋夜的月光涼如水,透過林間的枝葉斑駁的落在他的臉上。
半張臉被月光照亮,本就白皙的皮膚,在月光下被襯出近乎透明的瓷白清冷,宛如謫仙。另外半張臉則是落著枝葉的陰影,深沉冰冷。
半面謫仙半面魔。
他紅唇唇角微翹,彎出嗜血的弧度。
一雙桃花眼里盛著毫不掩飾的殺氣。
但手上卻並沒有什麼動作,只靜靜站在那里,只靜靜一雙微挑的修長眼眸,就能讓人覺得自己仿佛被殺機牢牢鎖定了。
「姬,涼,夜!」這人從牙關里擠出三個字來。
姬涼夜紅唇輕挑,眼眸微眯,虛著一雙目無焦點的眼,分明沒有焦點,卻能夠讓人覺得,被他牢牢盯住了!
「瞎了也有瞎了的好處啊。」
姬涼夜聲音從容,「其他的一切感官都變得很清晰了,你身上的血腥味兒,那麼濃重清晰。還有你的呼吸聲……很吵。」
姬涼夜輕輕抬手,準確地指向了他的心口,「就連你的心跳聲,這個距離我仿佛都能听到了,怎麼?很害怕麼?」
「怕?笑話!」這人冷冷吐出一口血沫子,喘了幾口。
「也對。」姬涼夜點了點頭,「听說青霜殿里你們這種人,都是不怕死的。」
似是想到了某個也總是無畏無懼波瀾不驚的人,姬涼夜的眼色深沉了幾分。
這人似是一心求死,想要個痛快,于是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絲染得猩紅的白牙,「我們這種人?哪種?和江雅儒同一種麼?」
姬涼夜的眉梢挑了挑,並未做聲,只是眼底冷色的笑意更深,唇角的弧度更寒涼了。
這人不死心,繼續激道,「呸!少把我和那個瞎子相提並論,那人是叛徒,我可不是。」
「呵……」姬涼夜低低笑了一聲。
然後他的身形就憑空消失了!
這青霜殿門徒一驚!心頭猛跳!去哪兒了?都這麼近的距離了,竟是看不清他的身形軌跡!
下一秒,那鬼魅般的暗紅身影,就出現在了他身側,有多近呢?近到幾乎能夠感覺到,姬涼夜說話時的呼吸就拂在耳邊。
「很快,你就是了。」姬涼夜聲音里有著笑,邪肆恣意魅惑無雙,很輕的一聲笑,散在秋涼的夜風里。
比女人更美,比艷鬼更艷,比妖精更魅惑。
這人渾身震了震,緊咬牙關,「你做夢!會為了個男人背棄師門的,除了江雅儒也不會有別人了。姬涼夜,只有江雅儒才吃你那一套,吃你那張臉,別以為在所有人面前都管用!」
「是嗎?不管用嗎?」
姬涼夜笑道,氣息依舊拂在他的耳邊,修長的手指伸出來,輕輕在這人的胸口戳了戳,「但你心跳……為什麼變了頻率?」
他細數著,「既然你說你又不害怕,又故意激我以求速死,照理說應該心如止水才對……」
姬涼夜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將他的臉轉過來。
虛虛的眼眸,目光飄忽不定,卻仿若有實質般落在他的臉上,就這麼近距離的,宛如凝視。
任誰被這樣一眼勾魂的眼楮看上一眼,恐怕都會失神片刻吧?
「可你心跳得這麼快……」姬涼夜的手指在他心口輕敲著,「真的不管用麼?別自欺欺人了。還有,別把江雅儒的名字和你們放在一起,要我說,真的能心如止水的,只有他。」
只有那瞎子,蒙了眼啥也看不見的時候,不管他姬涼夜做什麼,怎樣的眼神,那瞎子都能視若無睹,木頭似的一板一眼,古井般的波瀾不驚。
「……」這人很想呸姬涼夜一口血沫子,這張臉就在眼前了,只要自己動動嘴皮子,就能呸一口猩紅。
但他嘴唇囁嚅了片刻,卻是沒個動作。
不知為何,就覺得這月光映襯下,謫仙一般的面容,讓人不忍破壞。
姬涼夜︰「你以為,你辱罵那瞎子來激我,我就會順了你的心意,給你個痛快了?」
「你究竟……想干什麼?姬涼夜,你真的打算為了個江雅儒……覆滅青霜殿與燭龍宮這麼多年的交情麼?」
「青霜殿就是個屁。」姬涼夜冷冷說了句,「交情這種東西,更是連個屁都不算。哼,交情?易水寒妄圖毀我根骨的時候,怎麼沒見人出來說交情?當時,你在場的吧?」
這人面色一滯,說不出話來。
姬涼夜問道,「你當時,和易水寒說過青霜殿與燭龍宮的交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