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張熟臉。
君卿若目光停頓了一下,「姬無傷?」
站在國師府門前的男人轉過身來,深刻的五官和凌厲的眉眼,正是燭龍宮主,眼下或許應該說是前任燭龍宮主了。
「邪醫大人,國師大人,好久不見了。」姬無傷語氣溫和,看向他們,「原本應該更早過來幫手之前皇都被入侵一事,但有些事情耽擱了,沒能幫上忙,著實抱歉。」
君卿若也想起來了,他們剛得知皇都會被入侵的消息,從丹鼎堡出發趕往皇都的時候,涼夜就說了,他讓父親先趕赴皇都了。
但是君卿若和臨淵都趕到皇都了,也沒有見到姬無傷。
只是當時他們忙著處理敵人和善後,倒是忘了這一茬。
「無妨。」君卿若淺淺笑了笑,「我們回來得還算及時,並沒出太大的亂子。」
她對此倒是沒什麼意見,畢竟姬無傷也沒什麼義務一定要幫忙,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的。
「進去吧。」臨淵說道,看了姬無傷一眼,「姬涼夜在里頭。」
姬無傷點了點頭,跟著他們一起走進國師府去。
「犬子近日來又勞煩兩位費心了。」
君卿若︰「客氣了。」
姬無傷︰「他近來如何?狀況……可好一點了?」
听這話,君卿若就清楚,姬無傷想必也很清楚涼夜是個什麼情況。
「好些了,臨哥用了些辦法,倒是暫時控制住了,辛苦是辛苦了些,但涼夜是個堅忍的,倒也受住了。」
「那真是太好了。」姬無傷說著就輕輕嘆了一口氣,「小夜這孩子,不容易。」
「你這次來,是帶涼夜回去的吧?」卿若問道。
遙遙就傳來一聲,「父親?」
循聲看去,就看到那一身暗紅色衣衫瘦削單薄的身影站在不遠處。
面容蒼白目光空泛,沒什麼焦點,面朝著他們的方向。
姬無傷的目光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姬涼夜腰間的竹中劍。
竹中劍的顏色……淺了些了。
他先前就看出來了,江瞎子留給小夜的這柄劍,似乎與靈力有感,涼夜情況不好煞氣最重的時候,這劍的顏色暗紅到近乎是黑色了。
但眼下看上去,卻成了紅,像是被血染了似的。
姬涼夜腳步不疾不徐地走了上來,他對目不視物早已習慣了,所以雖是單薄,步伐卻穩健。
「您怎麼才來?」一上來,姬涼夜就問了一句,長眉輕輕蹙起。
「臭小子。」姬無傷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亞父身體不適,我原本都在趕往皇都的路上了,收到了宮中信鷯傳訊,哪里還顧得了其他呢……」
說到這里,姬無傷有些抱歉地沖君卿若和臨淵笑了笑。
原來是因為這麼個原因耽擱了。
那也就難怪,姬無傷和慕越兩人情比金堅,當年兩人也是受盡了非議和磨難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
慕越曾經為了姬無傷受過重傷,後來雖說已經好了,但舊傷時有折磨,身體一直算不上多好,也正因為如此,以前涼夜散漫,對打打殺殺不感興趣,對修煉也不上心,更沒有什麼打算繼承父親之位的意思。
姬無傷就經常恨鐵不成鋼,他早就希望涼夜能獨當一面,接下燭龍宮,這樣他就能夠拋下一切,帶著慕越去過閑雲野鶴的閑適日子了。
在他眼里,怕是任何事情都不及慕越來得重要的。
姬涼夜以前雖是散漫慣了不懂事兒,但還是孝順的,眼下也一樣。
一听姬無傷這話,就語氣急切,「亞父還好吧?是舊傷發作嗎?」
「是太擔心你了,積郁成疾,所以你啊,可讓人省點兒心吧。」姬無傷輕嘆一口,就伸手攬了攬兒子的肩,「都瘦成這樣了,這次回去你亞父瞧見,又得難過得吐血。」
姬涼夜不語,嘴唇緊抿成一條線,面容里透出自責的情緒來。
姬無傷轉頭就問了君卿若一句,「邪醫大人,這小子現在……我能帶回去吧?不會有事吧?」
君卿若對此也說不準,只得轉眸看向了臨淵。
臨淵點了點頭,「可以。」
他應了姬無傷這句之後,就看向了姬涼夜,「涼夜,你自己的情況,你自己這幾天也應該清楚了吧?」
「清楚。」姬涼夜輕輕點了點頭。
臨淵嗯了一聲,「我能幫的就這些,主要還是得看你自己,好自為之。」
「多謝臨淵大人,我明白。」姬涼夜點了點頭,唇角勾出了清淺的笑,對臨淵和君卿若說道,「那,這段時間打擾了,勞煩你們為我費了這麼多心,感激不已。」
君卿若愣了一下,「這麼快就走了?你父親都還沒來得及休息一會兒呢,他才剛到吧?」
姬無傷搖頭,「我倒沒事。」
姬涼夜笑了笑,「父親也是休息不住的,他擔心亞父,肯定巴不得早點回去,所以……」
君卿若點點頭表示明白,「好吧。」
她唇角輕輕抿了抿,覺得有話應該說一下,所以沉默了片刻就說道,「涼夜啊,我準備出發去通靈塔了,你……」
姬涼夜的臉白下去,君卿若親眼看到血色從他的嘴唇消失。
但表情看起來,卻似乎並沒有太多變化。
只有額頭上微微冒出的一層細汗昭示著,他在忍受著痛苦。
姬涼夜發出了一個輕輕的鼻音,「嗯?我……什麼?」
君卿若輕嘆了一口,「你有沒有什麼話想讓我帶去的?」
姬涼夜搖了搖頭,「沒有。」
君卿若定定看著姬涼夜,從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那我就和父親走了,事情會照計劃進行,卿若,你自己小心。」姬涼夜聲音沉穩,听不出任何起伏。
君卿若知道他所說的是讓她前去通靈塔自己小心。
君卿若跟臨淵一起將他們父子送到了城門口。
看著他們的馬車離去,君卿若才輕輕嘆了一口氣,臨淵的手在她頭頂落下,輕輕揉了揉,「放心吧,沒事的,英靈跟著他呢。」
「多疼啊,臉都白了。」君卿若撅了撅嘴,皺眉道,「我得趕緊去通靈塔,好叫那江瞎子知道,他的少年都熬成什麼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