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森艱難地掙扎著,被反噬的傷勢嚴重,幾乎讓他難以控制自己身體的行動力。
差點都要失禁了,他如同被丟上岸瀕死的魚一般,在地面上掙扎著,撲騰著。
身體艱難的挪移之間,庫森的角度,正好能夠看到櫃台後頭那疊羅漢似的四具尸體,是酒館的掌櫃和小二們,死狀淒慘。
沒有閉上的眼楮里早已經蒙上了一層灰白的翳,在這清晨熹微的光線里,顯得尤為可怖。
庫森一直待在酒館,和櫃台後頭的幾具尸體也就幾步之遙,一直未曾覺得有什麼害怕的。
但此刻受傷無助之際,再看著這幾張早已死透的臉,就覺得……每張臉上似乎都在嘲笑著他。
真正的強者,是不屑于濫殺無辜的。只有庫森這種恃強凌弱之輩,其實本質上是很心虛的,想把自己放在強者的行列里,卻又懼于與真正的強者交手,反倒是從欺負弱小來找尋認同感……
總的說起來,挺可悲的。
「怎麼可能……屠靈和骨靈……怎麼會敗?」庫森難以相信,他原本覺得此事萬無一失。
就連平尊主和青霜殿主都對他活祭凶靈的手段很贊賞,所以才有了這個計劃。
這個……萬無一失的計劃。
真的是萬無一失麼?那為何會敗了?
庫森咬牙切齒,努力的模出了一枚丹藥來吞下,調息內里,想要趕緊恢復了行動力之後趕緊離開此處。
「不能繼續逗留在這里了。」庫森心想,至于那兩個凶靈,了不起他解了印契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好了。
只要自己沒折在這里,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心中想法堅定了之後,倒是沒了先前那些慌亂。
調息了約莫一刻鐘之後,庫森就忍不住皺眉,心中暗自咒罵著,「娘的!居然傷得這麼重,究竟誰這麼大的本事,竟然能將反噬之力不僅原原本本,甚至加倍返了回來。」
他從未听聞過中元大陸上有這樣的人物?中元大陸精通召喚的人,基本都在他們這些召喚世家里,而且他們保守,血脈幾乎從不外流。
但召喚世家里是沒有這樣的大人物的,究竟是哪里來的角色?
半個時辰後,庫森才勉強恢復了行動力,他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身上的灰塵都來不及拍一拍,疾步走出小酒館。
卻是在走出酒館的一剎那,腳步僵止,面色大變。
眸子里都是驚慌之色。
「等你很久了。」
庫森听到那個面容完美卻是目露冷峻的男人,淡淡說出這一句來。
而這容顏完美眼神冷峻的男人旁邊,站著個漂亮的女人,那遠山含黛的眉眼里,噙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神色。
打量了他一眼之後就說道,「堂堂庫族族長,您可真夠紆尊降貴的,窩在這麼個小酒館里玩小動作,多憋屈啊。」
庫森的面色鐵青,一語不發。
就見從這對男女的後頭走出來個極瘦極單薄,一身暗紅衣衫容顏妖艷無雙的年輕男人,那黑色燭龍繡紋的腰封……讓庫森瞳孔緊縮。
「燭……燭龍宮主?」庫森覺得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燭龍宮主姬無傷哪有這麼年輕?
這妖艷無雙的容顏……庫森心中震驚,這是涼夜公子?
「涼夜公子?」庫森眼楮亮了亮,想要套套近乎,畢竟他們這些召喚世家與三大宗門一樣,都屬于高門大派的範疇,「你怎麼在這里?」
姬涼夜長眉輕擰,眸子里蒙著一層妖嬈的霧氣,沒有焦點卻也不難看出其目光不悅。
「怎麼還套起近乎來了?」姬涼夜淡問一聲,頭轉向君卿若的方向。
卿若攤手聳了聳肩,「誰知道呢,可能不認識我和臨哥吧,就只能挑個認識的搭腔了,你名頭還是大的。」
「那是我來還是怎麼的?」姬涼夜問道,等著她和臨淵的意思,手指已經搭在了竹中劍柄上。
庫森一驚,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還想要息事寧人似的嘗試著,「涼夜公子,哦不……宮主,有話好好說,我想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我庫家與燭龍宮素來沒有仇怨。」
姬涼夜一雙桃花美目眯起來,意味不明地問了句,「好像也是。庫族長和青霜殿也有些交情的,是吧?」
召喚世家大多有些閉目塞听,所以對姬涼夜與青霜殿之間的齟齬所知不深。
只听著他問這話,庫森趕緊借坡下驢,點點頭熱切道,「是啊,我與殿主有交情。」
「這次的事情也是易水寒的意思,是吧?」姬涼夜又問。
庫森大概是腦抽了,一時沒听出來姬涼夜話里的試探,趕緊點了點頭,「是是是。我也只是听從殿主的命令。」
「那你就不冤。」
只听得姬涼夜聲音倏冷,竹中劍已經出鞘,利刃貼在庫森的頸邊,「庫族長錯過了丹鼎堡這次丹會,所以恐怕有所不知。」
庫森的額頭有冷汗滑落,認出來了這是竹中劍……
這竟然是竹中劍!
他想到自己前陣子閉關籌備完善召喚凶靈的事宜,對外頭的新聞所知不深,但也依稀听過些許關于竹中劍的傳言。
一下子心就涼了。
他訥訥問道,「不知……什麼?」
「不知本座在丹會上已經宣布,與青霜殿徹底決裂,對所有站在青霜殿立場的人,見之誅之。」
姬涼夜聲音並沒了什麼冷意,但也沒什麼溫度,平平靜靜的。
劍刃往庫森的脖頸上貼了貼,寒涼刺骨的溫度仿佛帶著鋒銳無匹的肅殺。
他渾身都緊繃著,在這一瞬間,他的智商仿佛終于上線了。
艱難轉動眼珠子,看著臨淵和君卿若,他反應過來了,「你們……是邪醫和天晉國師?」
君卿若笑道,「喲,不容易,腦子終于恢復功能了?我就想著你們這些召喚世家為了保證血脈不外流,就難免近親結婚,總會生出有點問題的崽子來的,果不其然,反應很慢啊。」
「你!」庫森的面色變得很難看,眉頭緊緊皺著,先前臉上還諂媚套近乎的笑容已經褪去了。
君卿若雙手環在胸前,眯著眼打量著他,「趁我們不在,你在天晉皇都,玩得很愉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