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涼夜現在已經是一身煞氣，受英靈的正氣所傷，似魔似鬼，面白如紙，兩行血淚。
所以君卿若說出江雅儒名字的時候，姬涼夜這狀態，似乎也不能更壞了，于是看上去倒是沒有什麼端倪。
只是聲音里多了幾分氣音，「他比我強的，他比我強，起碼如果是他，不會弄成我這個樣子，他一向心志堅忍，我還是太不濟了……」
「他為了你才堅忍的，再說了，你如果不在了他堅忍什麼？他自幼就是個孤兒，孑然一身，身後原本是空無一人的，好不容易有了個你。你要是不在了，他堅忍什麼？他很快就要沒有師門了，他還有什麼呢？除了你他什麼都沒有了。」
君卿若緊緊握著姬涼夜的手，「他在塔里日復一日的努力，他何嘗不是在熬？就差一點兒了，涼夜，咱們就差一點兒了！」
「別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了，起碼他還是能來救你的。但你如果不在了，這世間誰來渡他，誰來救他？再沒有人了……」君卿若語氣里有著深重的哀傷。
這話，姬涼夜似是听進去了，想到了那個不苟言笑，沉默又溫柔，極為堅忍的男人。
他表情沒有太多的改變，但卻速度極慢的點了點頭，「好。我熬，我答應你，我接著熬。」
听著他語氣里終于不再是那樣空淡荒涼的絕望，君卿若稍稍松了一口氣。
姬涼夜認真問道，「我們就差一點兒了，是嗎？」
「對！就差一點兒了！」君卿若堅定地點了點頭，「你別怕，涼夜，別怕。」
此時此刻，君卿若才依稀又從這瘦骨嶙峋的年輕人身上，看出了幾分少年的影子。
他肩頭瑟縮，身體輕輕顫抖著，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脆弱。
君卿若拿出帕子來，細細擦著他臉上的血，「疼嗎？」
姬涼夜輕輕搖了搖頭，「不疼，先前還疼的，現在應該是……離得夠遠了，所以不怎麼疼了。」
他聲音有些微微的沙啞，低低說道，「而且淬骨煉體之後，我好像……不太能感覺到疼了。」
君卿若明白，這是曾經滄海難為水。
經歷過最徹骨的疼痛了，之後仿佛痛覺神經都被淬煉得堅韌了。
「沒事兒，我們都在呢，能想到辦法的。」君卿若擦干淨他臉上的血，「你好好的，不要喪氣。」
姬涼夜又輕輕點了點頭。
另一頭，骨靈原本就已經被姬涼夜打得不成樣子了，英靈這大家伙陡然一出。
骨靈被英靈的氣勢所懾，在英靈面前，他簡直弱小得可憐。
看著眼前這個大家伙，骨靈認出了先前懷風召喚的，似乎就是這大家伙的手，只一手當時就已經讓骨靈疲于應付。
眼下這般龐然的半身。
臨淵目光淡漠寒涼，靜靜看著已經被英靈攥在手里的人。
「我說了，咱們可有筆爛賬好算的。」
骨靈被英靈的氣勢壓制，渾身不受控制的顫抖著，如風中搖曳的小樹枝似的。
他看著臨淵，忍住了齒關的顫抖，說道，「你果然是……強者，難怪他們的計劃……要挑你不在皇都時，才敢行動……」
「他們，是誰？你的馭主？」臨淵問道。
骨靈不答。
臨淵沉默了幾秒，「被禁言了啊？」
馭主能對召喚的靈體下達禁言的指令。臨淵雖然鮮少對自己的靈體禁言，但不代表他不知道這個機制。
于是臨淵也不再多追問什麼，只說道，「那只能找到你的馭主，當面問了。」
「主人，請吩咐。」英靈垂頭看著臨淵，恭謹請示。
臨淵隨手在掌心里畫了幾個符紋，「用逆向搜尋。」
「遵命。」英靈領命，他身上似有金色的光圈一閃，很快隱沒。
「唔……啊！」
骨靈慘叫了起來，這不懼死的凶靈，被打成什麼破布袋的樣子也沒哼過一聲的，因為活祭品的身體所受到的傷害，疼痛並不能夠傳遞給他們。
但此刻，骨靈卻是慘呼起來，可見此時此刻逆向搜尋時，英靈所釋放的力量，不是對活祭，而是直接針對靈體本身。
「主人，對方試圖反噬。」英靈身上又有金色光圈一閃，他一五一十向臨淵匯報。
「加倍返回去。」臨淵吩咐道。
「明白。」英靈沉聲領命，下一瞬，那金色光圈閃爍的更耀眼了。
骨靈渾身如同過電一般抽搐著，然後腦袋一歪，沒了動靜。
「找到了。」英靈說道。
臨淵點點頭，「我感知到了。」
英靈︰「需要我前去麼？」
臨淵︰「無需，你鎮守住這里，進犯者，殺無赦。」
英靈疑惑地問了一句，「主人，這是您的軍隊嗎？」
臨淵點點頭，「是。」
「真弱啊……」英靈說話素來實事求是，他畢竟常年鎮守雷冥軍，是雷冥軍的鎮守靈，和雷冥軍比起來，麒麟當然是不夠看的。
臨淵聞言，唇角若有似無地挑了一下。
沒再多說什麼，就朝著君卿若領著姬涼夜去的方向過去了。
臨淵過來的時候，君卿若和姬涼夜坐在地上。
兩人好像……都在發呆。
「想什麼呢？」臨淵走了上去，彎身將妻子拉了起來。
「你來啦。」君卿若看著他，「搞定了？」
「嗯，搞定了。走吧。」臨淵摟住她，垂眸看向姬涼夜，「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姬涼夜應了一聲，站起身來。
「馭主在城里麼？」君卿若問道。
臨淵點了頭，「在，估計就半條命了，跑不了。」
臨淵向來不說大話，既然他說就半條命了，那多半，就半條命了。
清晨的皇都，寂靜無比。
尋常里在這個時候應該熱鬧起來的早市，此刻空無一人。
陳梔子其實已經將人們護送回了皇都，但大家都心有余悸，所以一回來就閉門不出，只等什麼時候警鐘解除了再說。
一間安靜的街邊酒館里，隱約有著悉悉索索的動靜。
一個黑衣男人倒在地上，似是遭受了極大的痛苦，他渾身不受控制地抽搐著，額頭上脖頸上青筋畢露，眼楮里布滿了血絲，唇角有血沫子涌出來。
庫森心中驚駭的想到，逆向反噬……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