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涼夜的殺氣是在一瞬間鋪展開來的。
修長的指往腰間竹中劍一搭，竹節寸寸打開，露出了里頭鋒銳的刃。
有的人這才認出來，那……不是竹中劍麼？
只是眾人多以為竹中劍江雅儒的劍，外觀是一柄蔥翠青竹，先前看到姬涼夜腰間綴著一柄紅得發黑的竹中劍，乍一看都不會覺得那是竹中劍。
更何況人們的部分注意力當時都放在那昭示著身份的燭龍宮主的腰封上。
更多的注意力則是被他那張妖異邪魅的面容給吸引，根本沒什麼人能反應得出來。
直到此刻，竹中劍劍刃出鞘，眾人才反應過來，那是竹中劍！
只劍一出鞘，氣勢陡然就變了。
李承德他們三人就不用說了，甚至就連距離稍近些的人，都被這森然的殺氣給煞到了。
噤若寒蟬，不敢動彈。
李承德瞳孔一縮，已經察覺到了危機，但還來不及發出任何音節，也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就覺得喉間一涼，那種一瞬間仿佛能連靈魂都凍起來的寒意，彌漫了四肢百骸。
生命力在緩緩流逝，他的脖子直接被從前往後捅了個對穿。
姬涼夜握著竹中劍，目光里有了猩紅之色。
手中動作不停，隔空朝著柳長青和元成也刺出一劍。
姬涼夜的動作那麼舉重若輕，感覺似乎都根本沒用什麼力道，虛虛的隔空刺出。
卻是一刺一個準。
一刺，就在一個人的脖頸上留下一個從前到後對穿的窟窿。
而且他刺出的動作極快，短短三兩個呼吸間，在場所有青霜殿的藥師。全部覆滅。
空氣中血液腥甜的味道愈發濃烈。
他們的身下蜿蜒出的鮮血，融匯在一起，成為一大灘暗紅。
印在姬涼夜空茫的眼眸里，仿若他眼底失焦的那些妖異的霧氣，仿佛都被染成了猩紅的血色。
所有的戾氣，嗜殺，嗜血，怨恨，一瞬間在眸中凝聚，仿若實質，再無任何遮攔。
別人或許不明白這位新上任的年輕燭龍宮主為何沒有任何預兆的忽然就發難了。
但君卿若卻依稀能猜到，或許……是因為自己口中通靈塔那三個字。
君卿若轉眸看向了臨淵，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用唇語問道，「他這就是你所說的……成魔？」
臨淵讀出她的唇語後，就用唇語答道，「他還有理智，不算成魔。半成魔吧。」
什麼時候半成魔都成為了值得樂觀的情況了？因為君卿若听到不是成魔，只是半成魔的時候，她是真心的暗暗松了一口氣。
直到在場的青霜殿全部都咽了氣，竹中劍的竹節才寸寸合上。
姬涼夜一雙眸中，猩紅之色未褪，停頓了片刻。他緩緩閉上了眼，表情里似有疲憊之意。再睜開眼，眸中血色已褪。
就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般。
他轉頭對君卿若和臨淵說道，「我們走吧。」
……
與此同時，相距甚遠的通靈塔里。
端坐在大金鐘前的年輕男子，倏然睜開了眼。
原本一絲不亂的呼吸，變得有些紊亂，他抬手輕輕按住了胸口。
「涼夜……」低低的聲音喃喃出一個光是念及都心疼的名字，彎彎的一雙笑眼里，是擔憂和苦澀的情緒。
分明感覺到了竹中劍的異動，但……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只是他卻不由自主想到了幾個月前，他如同心靈感應般的，胸口被穿透般的劇痛。
心尖止不住一陣打顫。
「怎麼了？」阿九原本坐在金鐘頂上發呆，見到江雅儒的異狀，她就翩然躍下。
她這幾個月下來，親自指導江雅儒。
不得不說，這是個好苗子，雖然不是什麼百年難得一見的好根骨，但能讓青霜殿重視的，終歸不可能是資質差的。
而且，阿九察覺到，這孩子雖然還年輕，但卻有著多少人一輩子都難沉澱下來的心性。
那是一種極其堅忍沉穩的心性，有這樣心性的人，在塔里這樣枯燥的地方，這樣枯燥地修煉，卻心神絲毫不亂。
這絕對是一種境界。
正因為如此，阿九見到江雅儒陡然亂了氣息和心神，才會有些訝異。
听到他先前喃喃出那聲涼夜。
阿九知道，能亂他心弦的，恐怕也就只那一人。
「他怎麼了？」阿九在雅儒面前坐下，問道。
江雅儒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察覺到竹中劍了，我感覺……不太好。」
江雅儒的指尖微微震顫著，他能察覺到自己曾經灌注在竹中劍上的那些靈力，雖是很隱約的感覺。
但他感覺到了，仿佛被什麼極其冰涼刺骨的包裹住了。
「你現在也管不到啊，別亂了心。你才剛剛步入尊級，還不夠穩，得好好定下心來，穩住。」阿九低聲說道。
江雅儒的心性在通靈塔這種修煉本就能事半功倍的地方，還有她的指點以及她的丹藥加持，修為自然是精進得極快的。
但修煉，本就不應該是急功近利的事情。
因為物極必反，就像是武器一樣，慢慢磨才能掌控，如果太快就磨成了一柄利刃，傷人的同時必然也會自傷。
江雅儒深深吸了幾口氣，這才慢慢鎮定了下來。
而另一頭，一行人已經從丹鼎堡離開。
這回不再是能和前來丹鼎堡之時那般不急不緩的趕路速度了。
而是急行軍的速度。
馬車隊在臨淵的靈力籠罩範圍內，他的召喚能力能對車馬加持，讓拉車的馬能夠跑得更穩更快更持久。
因為事出緊急情況嚴重，君卿若破天荒的，將孩子交給了別人照料，君臨和詠杰也都知道情況嚴重，都非常乖的跟著蘭卓乘坐一輛馬車。
姬涼夜則是在君卿若和臨淵的馬車里，同車的還有淳于塔。
淳于塔之前就剩一口氣了，但有了一枚七品丹入月復，雖說成色不怎麼好，但畢竟是七品。
他眼下傷勢基本好得差不多了，而且分明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和體質都有所提高。
君卿若沒忙著問淳于塔關于凶靈入侵的事情。
眼下距離皇都還遠，鞭長莫及，早早知道了只會更加焦躁。
于是君卿若抓過了姬涼夜的手腕，「你讓我看看！你現在身體究竟什麼情況，竟是瘦成這個樣子了！」
只一抓住姬涼夜的手腕，君卿若眉頭就皺了，入手一把突兀的腕骨，薄薄的皮下面似乎沒有任何血肉，直接就是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