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德、柳長青和元成三人，只覺得驟然一松。
大口大口喘氣，目光中皆是驚懼無比的神色，看著那一身暗色紅衣的年輕男人，猶如看著收割人命的死神一般。
這怎麼可能！
殿主分明已經廢了他的根骨！那個曾經在殿主手下毫無還手之力的少年，怎麼可能在短短數月之內，變得這麼強大？
成魔兩個字，縈繞在他們心中，帶來的是更巨大的恐懼。
姬無傷瘋了麼？竟是把燭龍宮交給了一個心念成魔的人？！
姬涼夜緩緩走到了君卿若的面前。
聲音平靜地說道，「好久不見了。」
君卿若輕輕咬了咬唇，目不轉楮地盯著他，「你……還好麼？你這幾個月……怎麼樣？」
姬涼夜的目光沒有任何變化，听了這話，沉默了幾秒，才緩緩吐出四個字來，「歷經磨難。」
那麼多的痛不欲生，煉獄折磨，到頭來就化為了短短的四個字而已。
他是真的蛻變了，月兌胎換骨的蛻變。
君卿若覺得自己都快要……認不出他了。
「眼楮為什麼還看不見？」
君卿若眸子眯著，眉頭擰得很緊，照理說，涼夜根骨破立所致的目不視物，但眼下修為已臻尊級，視覺應該已經恢復了才對。
但他還是看不見。
姬涼夜沒回答，沉默了很久，紅唇才緩緩輕啟，聲音雖是依舊波瀾不驚，卻仿若帶著來自遠古洪荒的蒼涼。
「看不到想看的，不如不看。習慣了之後，發現瞎了也挺好的。」
君卿若知道，他這不是看不見，而是他自己不想看見，自封視覺了！
岳棠在一旁，嘴皮子都抖索著，「少……少主！」
他還沒能改口過來，所以叫的依舊是少主。
姬涼夜朝岳棠輕輕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少主才辛苦……」岳棠瞧著他這模樣，忍不住眼圈都紅了，算是知道為何慕越大人去了一趟丹霞谷回來就哭了。
看著自幼嬌生慣養的孩子變成眼下這幅骨瘦嶙峋的模樣，誰能不心疼？
姬涼夜這才淡淡說了一句，「臨淵尊上。」
「你已成尊，無需再叫我尊上。」臨淵聲音平靜。
尊上本就是修為低的人，對尊級強者的敬稱。
姬涼夜停頓了片刻，點點頭，問道，「不知我現在，可否有資格向你討教了？」
臨淵想到他先前殺人之時的劍氣，就點頭吐出一個字來，「可。」
「榮幸之至。只不過當務之急，是先把這里的殘局處理妥當。」姬涼夜說得淡然，繼續道，「青霜殿對天晉皇都的陰謀，並不僅僅只是想抓了攝政王用以要挾邪醫大人而已。」
君卿若依舊是目不轉楮看著他，眉眼里都是惆悵。
姬涼夜說道，「他們想覆滅天晉皇都，大抵是覺得難以掌控，所以便想著毀滅。我父親已經先行前往天晉皇都，希望能趕得及。事不宜遲，我們也出發吧。」
君卿若深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又意識到自己點頭涼夜可能看不到，于是應了一聲，「好。」
姬涼夜掃了一眼在場眾人，說是掃了一眼，但因為他的眼楮失焦，所以感覺上，那目光像是能穿透所有人似的，一眼而過。
他淡淡說道，「本座在此宣布一個事情，青霜殿心狠手辣，引戰禍染平民，天理難容。燭龍宮與青霜殿徹底決裂，將對青霜殿全面開戰，諸位不妨將這消息帶出去，傳開來。想站立場的人，可以提前思考決定了。站在青霜殿那邊的，將被燭龍宮視為敵人而誅之。以上。」
眾人大氣兒都不敢喘，分明是目無焦點的一道空茫的目光掃來，卻讓人如同被死神盯上了似的渾身緊張。
姬涼夜只說完，就轉向了蒼涯，「堡主，不知丹鼎堡打算站哪邊？」
蒼涯察覺到了，姬涼夜在說這話的時候，話語里的殺氣藏得很深。
好好一個孩子，這是……毀了啊。就連蒼涯都忍不住覺得，青霜殿實在是太欺人，把好好一個孩子磋磨成了這樣。
「宗門素來不染平民。丹鼎堡雖然一直中立，但原則還是有的，青霜殿此次心狠手辣，竟是引凶靈作亂，人人得而誅之。丹鼎堡當然也不會坐視不理。」
這番話算是表明了丹鼎堡的立場，在場的多為煉藥師，將丹鼎堡視為聖地一般，聞此言就如同馬上有了主心骨。
心中倒是很快就有了立場。
君卿若收斂了心神，雖然心里還是擔心涼夜的情況，但他現在看起來似乎還好，所以眼下還是正事要緊。
她來這趟也不只是為了玩兒而已的。
于是她聲音平靜地說道，「燭龍宮的丹藥，以後將由本尊供應。」她鮮少自稱本尊，但在這樣的情況下，身份和排場是必須要有的。
「若有投效燭龍宮的，便能得到丹藥嘉獎。靈將靈帥級別的修士，五品丹。靈王靈宗級別的，六品丹。靈尊級別的，七品丹。」
君卿若說著淺淺笑了笑，笑容里帶著目下無塵的清傲，「這些日子，本尊用丹藥招兵買馬的事兒，大家也都有所耳聞。信譽還是有保障的。」
她開的這價碼……已經不能只用誘人來形容了，簡直瘋狂！
眾人心中震震，不由得想到，原本青霜殿丹鼎堡燭龍宮多年來相安無事，三足鼎立之勢，這是終于要大變天了啊！
「堡主，那我們就先走了。」君卿若看向蒼涯，目光里有著莫測的深意。
蒼涯知道，她是在懷疑他和仲琪是不是早就知道青霜殿引凶靈作亂的計劃……
蒼涯面色不改，端得很穩，點頭道，「邪醫大人辛苦。」
君卿若的目光在他臉上逗留了片刻，算是馬虎信了他是真對此事不知情，這才說道，「和仲琪說，等我忙完皇都這趟，便去那通靈塔。」
听到‘通靈塔’三個字的時候，姬涼夜渾身一緊，動作頓了頓，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更白了，就連紅唇上的血色都褪了幾分。
細瘦的脖頸上，喉結輕輕上下滑動了一下，似是忍住了翻涌的血氣。
一瞬間，姬涼夜的表情里就有了戾氣。
再無半分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