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身死,要麼成魔。
似乎無論哪條,都很絕望,听起來似乎都叫人很心疼,岳棠的眼圈都紅了。
岳棠性格溫順,以往君卿若去燭龍宮的時候,他總會來虛心求教,心里對這個年輕的姑娘是打從心眼里佩服的。
此刻在君卿若面前,也不介意示弱,于是說到這里,一時之間哽咽說不出話來。
「少主那麼好的孩子……真是太難了。太難了!」岳棠抬手抹了抹眼楮,「都怪青霜殿,若是少主死了……」
「不會的。」君卿若一口就否決了岳棠的這個假設,「涼夜不會死,他記著呢,他什麼都記著,他知道還有人在等他,他絕不會死。就算成魔……成魔又如何?!」
只要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而且君卿若堅信的是,只要江雅儒還活著,只要江雅儒還在!姬涼夜就算成了魔,都能被那個不苟言笑的瞎子從地獄里拉出來重新為人!
听著君卿若這般斬釘截鐵的話,岳棠陡然又有了信心。
「你也別擔心,只等涼夜出來了,我會幫他的。」君卿若安撫了岳棠一句。
岳棠連聲道謝,「還好少主有邪醫大人您疼愛。」
「沒辦法,誰叫這孩子可人疼呢。這孩子從小就嬌生慣養惹人疼愛的,原本以為能一路順風順水走到底,誰曾想會經此磨難……」君卿若說著笑了笑,這才轉了話鋒,「你應該也察覺了吧,這次丹會我挺高調的。」
可不是挺高調的麼,用丹藥換房間雇隨從,任誰瞧著都是敗家子的行徑。更不用說在飛雲鎮的報名點那般高調行事直接和蘭家對杠。
但岳棠能夠覺得出君卿若此舉深意,「大人是不是……在為了以後做打算?否則,大人您從不是高調成這般的人。」
「是。」君卿若點了點頭,「等涼夜出來了,接手燭龍宮,他太年輕,我擔心有人輕視他不服他,多些丹藥傍身也是好的,就算有人不服,不服憋著。」
岳棠眼圈還紅著,臉上已經露出了笑容來,「這還真像大人您的性子。」
「也不知道他出關了沒,究竟怎麼樣了。」君卿若輕嘆一口。
臨淵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不會有事,姬涼夜根骨極佳,又破立覺醒,就算走的是更辛苦的那條路,但置之死地才能後生,歷經烈火才能涅。不至于功敗垂成落得個身死的結局,至于……會不會墮入魔道,就看他的心性夠不夠堅韌,看他的造化了。」
君卿若听到臨淵說得這麼細,不由得瞠大了眼問道,「真的?臨哥你怎麼會知道得這般清楚?」
臨淵的目光看著她,但卻仿若飄得很遠,深邃的眼眸里盛著仿若來自久遠的蒼涼,他唇角略略挑了一下,笑得似是有些苦澀,「若若以為,我是怎麼過來的?怎麼有今天的?」
這話一出,像是有細針在心尖上緩緩扎了進去,而後重重一挑!帶出一溜血珠子,和尖銳得讓人心尖直打顫的疼。
君卿若咬緊唇瓣,舌根都忍不住一陣發苦,想到臨哥曾經經歷過哪樣的淬煉,她心如刀絞。
手指用力地與臨淵十指緊扣。
臨淵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忍常人所不能忍,痛常人所不能痛,邪亦有道,只看能不能扛得住那份煉獄折磨罷了。」
臨淵覺得,姬涼夜應該可以。
他看過姬涼夜的眼楮,在他失去了江雅儒之後的那雙眼楮,目無焦點,看似空洞無光。
但臨淵清楚,他的光還在,只要光還在,就不會沉溺于黑暗之中。哪怕生來就在黑暗中的人,只要見過光,就寧死都不舍得放手,會追著光走。
君卿若邀岳棠帶著燭龍宮的藥師們在飛雲樓住下了,很快大家就都知道,飛雲樓的那位高深莫測的‘少爺’,不止得丹鼎堡敬重,就連燭龍宮都與之關系密切。
她的身份倒是愈發撲朔迷離,知情人知道得清清楚楚,不知情的就只越覺得她深不可測。
又過了兩日,丹會如期開幕。
眾人紛紛登上棲雲嶺,丹鼎堡素來清淨,難得這般熱鬧。
聚集著來自五湖四海的煉藥師,有各大小宗門的煉藥師,也有各世家的煉藥師以及一些家族內聘的煉藥師。
一時之間,煉藥師這在中元頗為緊俏的存在,眼下倒是目及之處全都是。
君卿若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袍子,配上她眉清目秀的少年臉,秀致清雋,很是好看。
只不過好看歸好看,那眉眼里隱隱透出來的那些居高臨下的倨傲涼薄,讓人不敢小視也不敢靠近。
更遑論她身旁的男人,端的是一張完美無缺的容顏,眉眼線條溫柔,卻是通身生人勿近的寒涼氣勢。
凜冽凌厲,硬生生的用氣勢,拓出了一個方圓五米的無人區。
除了燭龍宮的藥師,還有她新招的那些隨從們之外,其他人皆是難以靠近。
使得不少原本想來套近乎的藥師們,只一瞧著那雙沒有溫度的琥珀色眼眸,便打了退堂鼓。
于是這丹鼎堡殿前,熱鬧歸熱鬧,他們這片兒倒始終清淨。
煉藥師們各自為據,就算是沒有宗門沒有受雇的普通煉藥師,也多少有同道友人,三五成群。
而有歸屬的煉藥師更是與同門站在一處,從衣飾也不難看出誰屬誰家。各自涇渭分明。
亂是亂了些,倒也亂中有序。
「好熱鬧。」君臨在業山長大,喜歡熱鬧,見過父母成婚時的盛況,接受度倒是變得挺高的。
眼下瞧見這熱鬧,也並未多興奮,只小聲對父母說了一句而已。
「上午是丹集,到時候帶著你和小結巴去挑挑,看有什麼你們想吃的丹藥。」君卿若說了句,伸手模了模倆孩子的腦袋。
君臨唇一撇,眼神看起來有些嫌棄,「別人煉的丹藥也不可能比您的好,本寶寶才不要吃。」
詠杰抿了抿唇,就在旁邊附和道,「哥哥不吃,我也不吃了。」
君卿若對這話當然是受用極了,原本還掛在臉上的那些倨傲冷漠悄然褪去,露出了柔軟的笑容來。
「那就等著下午煉比時,看我欺負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