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若稍稍愣了愣,她畢竟是成年人,所以孩子的那種小心翼翼的親近,他自以為無法察覺。
但其實,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君卿若知道,這孩子可能從來都不曾像球球這樣無憂無慮,雖說她在一些方面對球球也是嚴于教導。
但是在其他方面,還是讓球球自由生長,該玩的時候就要玩,孩子嘛。
能這麼無憂無慮玩耍的好時節能有幾年啊?
所以君卿若看著這孩子的小心翼翼,就算再想到這是集合了聶驚河和齊落雁兩大極品基因的產物,都忍不住有些惻隱之心蠢蠢欲動。
心里輕輕嘆了一口氣,君卿若自道是做了母親之後,心腸就變得太柔軟了。
她輕輕抬手,在小太子的頭頂模了一下。
聶詠杰一驚,有喜悅在他水汪汪的眼眸里漾開,他揚眸看著君卿若。
那黑亮的眼楮就像什麼毛茸茸的小動物似的,濕漉漉的眸子眯了起來,像是享受她這個動作似的。
這模樣讓人特別不落忍。
不管怎麼樣吧,君卿若都覺得自己的人格大概都得到了升華……
讓球球帶著小太子去換身利索點的衣裳,掠風帶著倆孩子去後頭換衣裳了。
君卿若這才轉頭對臨淵說道,「我是不是老了?」
臨淵睨了她一眼,「我比你大。」
「心越來越硬不起來了。」君卿若撇了撇唇,「齊落雁和聶驚河不厚道啊,為什麼就不能始終如一呢?既然不是什麼好的,就干脆把孩子也生得不好教得不好啊。這麼個小可憐,讓誰能遷怒得起來啊?」
臨淵輕挑唇角,淺淺笑了一下。
他倒覺得,她本來就是個心腸軟的,和他這種硬心腸的不一樣。
心腸不軟的人,做不了醫者吧。
就像同樣一個重傷患擺在眼前,臨淵會覺得,不如給他個痛快吧。
而君卿若肯定會覺得,不如搶救一下吧。
兩小孩兒換衣服換了好一陣兒還沒出來,君卿若就直接去了後頭。
一進房間就看到球球站在一旁,倒是已經換上了輕便利索的衣裳,此刻正雙手環胸站著。
掠風有些無奈地在一旁看著。
「怎麼了?」卿若問了一句。
掠風就壓低聲音對她說,「太子不懂得怎麼穿衣,小公子不讓我幫他,說這得讓他自己來才行。原話大概是……」
君卿若就和掠風異口同聲地說了句,「男子漢大丈夫自己都不會穿衣服怎麼能行?」
掠風一愣,就馬上點了點頭,也悟出來了。這話,原創者應該是君卿若吧。
呃……
君卿若想到這個……這個嘛……這是她曾經教兒子的時候用的辦法。
球球這孩子……還很能舉一反三嘛?
于是君卿若就站在原地看著,聶詠杰小臉急得白了又紅,但還是挺堅持的,也沒哭也沒放棄,折騰了好一會,才將那套便裝給穿好了。
雖然有的地方帶子系錯了。
球球這才笑了,朝他比了比大拇指,「真棒!不愧是我小弟!真棒!」
君卿若額頭垂下無形的黑線,好嘛,就連這話都完全復制了。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說的是,真棒!不愧是我兒子!真棒!
等等。太子殿下就這麼成他小弟了?
听到這夸贊,聶詠杰眼楮亮亮的,終于笑了起來。
球球走上去,幫他整理了一下剛剛系錯的帶子,「就是這里系錯了,下次你再自己穿衣就不會弄錯了!好了我們走吧!」
球球朝著他伸出手。
聶詠杰特別高興,一點不因為先前球球不出手幫助而生氣難過。
他將小手在衣服上認真搓了搓,才抓住了小哥哥的手。
君卿若側目囑咐掠風,「你去集市上多買些零嘴小吃回來,這要出城,想必得野好一會兒呢,沒得玩餓了。」
掠風沒什麼意見,點了點頭,但思索了片刻,「太子身嬌肉貴的,街邊的小吃零食會不會吃壞肚子?」
君卿若大大咧咧不以為意道,「你是完全忘記我的名號了啊?」
掠風一愣,笑了,「屬下慚愧了。是是是,就算吃壞了肚子,大人想必一劑藥就能搞定了。」
掠風就趕緊去辦了。
釣魚的地點在皇都南郊外的一條溪澗,不算特別遠,半個時辰就能到。
掠風留下來看家,疾風隨行。
不得不說,國師府是真沒什麼人啊。
乘坐的馬車是國師府的馬車,特別寬敞舒適又平穩,想必是聶驚河送給臨淵的,顏色和外觀倒是挺低調的。
臨淵想必也不怎麼用,看上去還挺新的。
臨淵坐在君卿若的對面,球球坐在她的左手邊。
聶詠杰則是小心翼翼,端端正正地坐在她的右手邊。
看著自家兒子懶懶散散的坐姿,再看著小太子正襟危坐的樣子,君卿若不由得覺得,這孩子以前肯定每天都得這麼端著。
「不過,聶驚河還真放心啊,竟是真的一個侍衛都沒給這孩子派來。」
君卿若朝臨淵抬了抬下巴,對他說道。
臨淵抿著唇角,沒言語。
聶詠杰在一旁眼楮亮晶晶地看著君卿若,答道,「父皇特別特別信任先生!知道先生喜歡清淨不喜人多,所以沒派侍衛,父皇覺得國師府非常安全。本來是有內侍要隨行的,但我不想讓他們跟著,我就把他們打發了。我就是……不想他們跟著。」
可不是麼,那些內侍怕也都是端著規矩的,他們要是在,小太子怕也自在不了。
君卿若從紙包里模出了幾顆核桃來,打算弄開。
臨淵雖然一直寡言少語,那一雙眼卻總注意著她,還不等她動作。
男人修長的手已經伸過來,從她手里接過了核桃,輕飄飄地就打開了,不止輕巧。
核桃仁是仁,殼是殼,分開得相當完整。
君卿若就給球球嘴里塞點兒,小太子嘴里塞點兒。
看到她先塞到球哥嘴里的時候,小太子滿眼的希冀,她柔軟的指尖將另一半核桃仁兒塞他嘴里的時候。
小太子眉眼彎彎就差沒笑出聲了。
一路上就吃吃喝喝過去了,半個時辰後抵達了溪澗。
景色特別美好,有山有水有樹林,還有美男,一襲青黑色的修長身影,站在溪邊,手中握著魚竿正在串鉤。
畫卷似的。
君卿若莫名有了種一家人一起來春游踏青的既視感。
臨淵回眸向她招手,「若若,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