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若就這麼听著這小家伙,不消片刻通過自稱,直接將身份降到了最謙卑的地步。
她都有些忍俊不禁了,打量著這一身杏黃色衣袍的小孩兒。
瞧著那一張精致的臉,心里忍不住嘆道,我兒誠!不欺我啊!
居然真的是個小可愛,而且這一張憋紅了的小臉,還有一雙大眼里盛著的水光,可憐兮兮的樣子。還真是可憐的小可愛。
君卿若壓低聲音對身旁臨淵說道,「齊落雁可以啊!什麼好狗命,生個兒子這麼漂亮!」
臨淵聞言沉默了幾秒,低聲強調,「我兒子更漂亮。」
「尊上言之有理。」君卿若對此當然是同意的,畢竟,自己的都是最好的。
她可從來不玩‘別人家孩子’那一套育兒手段。
君卿若看著這孩子拱手垂著頭,依舊保持著先前參見臨淵的那姿勢。
她也玩不來那一套宮里的規矩,所以就尋常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太子不知她是何人,但他年紀還小,還端不住架子,比起旁人總是對他誠惶誠恐謙卑恭謹所帶來的距離感而言。
他更喜歡君卿若這種听上去沒有什麼距離的語氣。
「詠杰,聶詠杰……」
小太子抬眸悄悄看了君卿若一眼,好漂亮!而且笑眯眯的表情讓他頓時放松了不少。
不由得又多看了一眼,對上君卿若笑吟吟的眼楮。
只是轉眸一看到國師大人面上未退的冷色,他又趕緊垂頭下去。
君卿若說道,「你別怕,國師大人就這個臉色。」
「是……是嗎?」聶詠杰小聲問了句,但他記得,那天國師大人帶著那個小哥哥去見父皇的時候,分明……分明就對那個小哥哥很溫柔啊。
他當時就很羨慕的說。
君卿若側目看了臨淵一眼,臨淵好像還不打算說話的樣子,君卿若就扯了扯他的衣角。
臨淵抿唇片刻,說道,「是。我就這個臉色,你無需惶恐。」
聶詠杰松了一口氣。
然後一個小炮彈似的身影就從門口竄進來了,「師父!咦?娘親來了?」
君臨原本朝著臨淵沖過來的,見到自家娘親,中途就轉了方向,一腦門子朝君卿若扎過去。
然後才轉頭看到了小太子,君臨眼楮一亮,「啊!皇宮里的小可愛!」
君臨高興了,笑著就問臨淵,「師父,他真的來了啊?他以後真的都來和我一同學習嗎?」
臨淵輕輕點了點頭,就看向了聶詠杰,說道,「這個是我的……」
兒子兩個字在嘴里生生打了個轉,出口變成了讓他不爽的……
「……弟子球球,比你大上幾個月。以後你們一同學習,互相幫助。」臨淵停頓了片刻,看著聶詠杰一身杏黃色的小袍子,想到他的父親是個什麼剛愎自用唯我獨尊的蠢貨。
于是臨淵就繼續說道,「球球不懂宮中虛禮規矩,你讓著他。」
君卿若在一旁听得都呆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見過護犢子的,沒見過護成這樣的。
前一口才說了球球比小太子大上幾個月,後一嘴馬上就讓小太子讓著球球。
難道……不應該是大的讓小的麼?球球還比同齡人早熟懂事呢!
就連她都覺得好像不大合理的事情。
這小太子呆萌地眨巴眨巴了眼楮,看向君臨,看到君臨亮晶晶帶著笑的眼楮。
小太子一愣,嘴角也勾了起來,臉上旋起酒窩。
再看向臨淵時,小太子重重點了點頭,「學生謹遵師命!一定會謙讓球球哥哥。」
君卿若覺得,從這里開始,基本上已經可以為這小太子掬一把同情淚了。
但她還是相信自己的兒子,球球雖然沒有和同齡人玩耍過,但他自幼就懂事,絕不會隨便欺負人。
聶詠杰怯生生的按照從師禮,給臨淵奉了茶,剛滿五歲的孩子而已,在從師禮的時候,竟是格外的認真鄭重。
奉了茶之後,他才小聲問了一句,「先生,今日學什麼?」
聶詠杰听父皇囑咐,一定要和國師大人好好學,所以他不敢怠慢。
卻不料,球球興致勃勃沖上去就拉了他的手,「釣魚!釣魚!今天咱們出城去,學釣魚!」
君卿若一愣,轉眸看向了臨淵。
臨淵這才輕咳一聲,皺眉道,「本來上午就打算去的,你一直沒來。」
君卿若目光似笑非笑看著他,喔……原來如此,所以的確是在等她嘛?
臨淵注意到她目光里壞壞的戲謔,就皺眉補充道,「球球無論如何都想和你一起去,你不來他不去。」
言下之意,你以為我想等你啊?還不是因為兒子!兒子!
君卿若問道,「只是,這畢竟是太子,貿然出城能行麼?」
別到時候齊落雁又來找麻煩……
「本尊在,還能有人把他怎麼樣了不成?」又是睥睨無雙的霸氣。
好吧好吧。君卿若連連點頭,就轉眸問了聶詠杰一句,「你想去嗎?」
小太子還懵著呢,他在宮里時,功課都是紀太傅教的,紀太傅年紀大了,教的都是書本上的東西,其實于小孩子而言,是很枯燥的。
像釣魚這種擺明了帶著玩耍性質的,是小太子想都不敢想的。
他當然想去,但是出身如此,想必自幼就被教導了很多的條條框框,紀太傅那種老學究,肯定教了不少可為不可為……
君卿若看著這孩子眼楮里那些期待又糾結的小情緒,不由得眯了眯眸子,添油加醋的補了一把火,「不想去嗎?那我們去啦?這個天氣,清溪垂釣應該還是挺有趣的。」
「我……我想去!」聶詠杰忍不住了,趕緊點頭說了句,「特……特別想去!」
球球在一旁,若有所思對卿若說道,「娘親,他好像真的有點結巴啊。」
聶詠杰小臉漲得通紅,猛搖頭,「不……不是結巴。」這話又不利索,他像是怕球球誤解,趕緊又說道,「球……球哥,我真……真不是結巴!」
卿若屈指在球球額上輕彈一下,「好了,人家就是緊張才不利索的,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啊,天不怕地不怕,什麼事情都不緊張?」
聶詠杰看著君卿若笑眯眯的臉,看著她先前輕彈球球額頭的動作。
不知為何,他心里特別特別羨慕。
他的父皇和母後,從來不會這樣親昵的對他,他們會教導他,要穩重要知禮,不可任性不可貪玩,你是太子,將來要為帝,不能落人話柄。
于是,聶詠杰小心的,朝著君卿若靠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