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的從混沌的睡夢中醒來,當看到那腳下生風,齜牙咧嘴的端了碗滾燙的藥進來的金武,目光匆匆掠過了沾染在他鼻尖上的那一抹灰,放下藥碗後滑稽的笑,突然間一陣微妙的感覺,涌上龔的心頭。
其實他這個人,好像,也沒有那麼的壞吧……
可也說不定,他只不過是為了讓趙長垣身敗名裂,所以才對自己這樣好的。
要不是,他現在限制住了自己的自由,她想,還是很願意助他一臂之力的。一起報復趙長垣什麼的……
只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只不過是想想而已。
如今的自己,又能威脅到趙長垣什麼呢?
滿月復惆悵的放下了手中藥碗,看著帷帳外面又快落下的日頭。
自自己風寒昏倒後,都已經過了兩日,若是不出意外,小紫也肯定平安回府了……
難道說,是趙長垣真的已經放棄了她?
想到那種可能性,龔不覺垂下了眸,一時之間,不知作何感想。
隱隱約約的,听見了折扇使勁揮舞,伴隨著吹氣,激烈的咳嗽聲音。
她知道,那是由金武發出的。
他此刻,正蹲在帷帳外面煎藥。
當初因被綁而產生的那點怒氣,早在這幾日與他相處的過程中,煙消雲散。
要說在什麼時候,一個人最容易被感動?
那一定,是在他生病的時候,那也是人,最為脆弱的時候。
只是,感動歸感動。
即使對金武的看法不再那麼篤定的討厭,也不代表著,她就不想回去了。
盯著那道徑直走了進來,高大偉岸的背影看了許久,床榻上的龔皺了皺眉,目光未在煎煮好的藥上停留半秒,只幽幽道︰「你與趙長垣,可是仇敵關系?」
其實詢問的話一出口,下意識抓緊了被褥的龔便有些後悔。
畢竟她明白,什麼叫做知道的越多,死掉的就越快。
「呵呵,」只是意外的,金武對此倒是顯得很是雲淡風輕,「若是仇敵關系的話,我又怎麼會傻到去與他做生意呢?」
听了金武的話,龔才後知後覺的點了點頭。
就算當初是自己使了點小手段,令他損失嚴重,那也是他自己,願意往坑里跳的……
不覺端起藥碗來抿了一小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突然想到什麼,眉頭一皺。
可不對啊,既然他與趙長垣無仇,將自己綁來干什麼?
「那你還要將我抓來?」
「我這……」月兌口而出的話剛到一半,金武便是一個停頓,一雙透著狡黠的眼,骨碌碌的轉了一眼,嘿嘿一笑道︰「我這不是想與他做個游戲嘛。」
這回,輪到了龔語塞。
他……剛剛說什麼?
這樣煞費苦心的將自己綁來,只不過是為了做個游戲?
果然,還是不能和這個人正常的交流!
「我才沒有時間與你胡鬧!」說著,已經氣到臉色鐵青的她,一把掀開了被子準備下榻。
不理解是什麼導致了剛剛一臉晴空萬里的她,此刻就陰雨綿綿的,金武疑惑的皺了皺眉,能夠與他游戲,不是應該感到榮幸才是嗎?
不過,那本來就是自己隨口瞎編出來的話。
只道這個小子本性就是如此,便舉步上前,將明明身子弱到不行,還要逞強下地的她給按住。
可是,正要轉過身去,叫她把藥喝了,隱隱約約的,總感覺到哪里不太對勁,無視掉手下之人撓癢癢一般的掙扎的金武,皺眉往帳外看了一眼。
「我去外邊看看,你待在這里別動。」
呃?還來不及作出反響,強按住自己的金武已經站了起來,狂奔而去,只留下還未反應過來的龔一人,呆呆的看著空無一人的帷帳外。
過了好半天,也沒有見到那道幾日的相處下來,竟已經有些熟悉的身影回來。
既然他都說了只不過是為了游戲,那自己豈不是就可以……
隨著砰砰砰愈漸加速的心跳,她一雙在閃爍著的大眼楮在這個不小的帷帳內掃了一圈。
很快,夾雜在其中的一絲猶豫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
發生了什麼?
敏銳的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滔天的血腥氣味,忍受不了那樣的燻人氣息,金武忙捂住了自己嗅覺靈敏的鼻子。
皺眉望去,這里一地的粘稠血液,倒映著火光沖天。
明顯,剛剛才發生過一場激烈的申劫。
微黯的眸中,頓時劃過一絲驚愕。
七零八散的尸首中,有著自己的族人,怎麼可能淡定的了,抬起頭,一臉戾氣的金武,尋找著造成它們的罪魁禍首。
大步流星的向前走著,卻意外的發現了一道非常熟悉的身影,微微一愣,旋即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發生何事?」
「不過是些尾隨了在下行蹤而來的刺客,現下已被解決,王子不必擔憂。」
伴隨著那名男子的回答話音落地,其身後的一排黑衣人,齊齊對著金武跪下行了一禮,顯然是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這一幕,若是能被龔得見的話,她一定會驚到下巴都掉下來。
沒去在意那些,听了趙長垣的匯報,金武的視線卻仍舊沒有離開那些異族的尸首。走上前去翻弄了一下,卻全都是些裝備精良的突厥人,即使是尾隨趙長垣而來,也難以怪在他的身上。
「可已弄清來意?」
在神情嚴肅的金武的注視下,趙長垣搖了搖頭。
「方才為護王子安全,未能留下活口,」說著,趙長垣突然一頓,「不過,現在有了。」
隨後,他幽暗的目光,便看向了不再風平浪靜的後方……
與專注的研究起手中之物,陷入若有所思中的他不同,前後左右的掃視一圈,都看不到那抹該看到的身影,忍不住眉間一蹙的趙長垣,看向那還是處于半蹲狀態的金武。
「她人呢?」
「什麼?」突然被問起,還沒反應過來的金武一怔。
總算想起什麼,一時金武的面色變得有些難看,匆忙起身跑去。
看他這副模樣,趙長垣的眸光也是一暗,下意識的跟上了金武的腳步。
「不許跟過來!」
看前方的金武怒氣沖沖的回頭吼了一聲,趙長垣也如他所願,頓下了腳步,看著他愈漸愈遠……
匆匆忙忙的跑到了帷帳前,明明鮮血還未沾染到這里,帷布高揚的帳內,卻空無一人。
看到這番景象,金武不由得臉色鐵青。
這該死的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