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好衣服,暗音便拋卻了雜念,就在榻上盤腿而坐著調和內功。等到她再次睜開雙眼,屋外天色都已深沉,估計是錯過了飯點,反正也感覺不到餓意,便慢吞吞的跑去洗漱,準備歇息。
‘叩叩’剛用掌風吹熄了燈,房門外邊響起兩聲動靜。下意識的認為來者會是暗弦,剛想說進來吧,卻又憶起他似乎從不敲門……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不知怎麼變得有些雀躍的暗音下榻穿鞋,在點燃了一支蠟燭後,跑過去將它打開。
「你怎麼來了?」來人,果然如她猜測中一般。
「哦,沒什麼,就是晚膳時沒見到你,怕你餓著,便給你帶了些吃食來。該不會是不歡迎我吧?」
提了提手中的食盒,顧青雲的臉上,掛著明知故問的調笑。見他這樣,暗音也沒說什麼,接過食盒後兀自走進了屋中。身為殺手的她,早就沒了夜深人靜時孤男寡女不能共處一室的概念。
倒是站在門口的顧青雲變得有些緊張,左顧右盼的猶豫好了一會,才敢舉步進去。
看了一眼食盒內的菜式,全是些清湯寡淡的,倒是有肉類,卻不是暗音期待中的那種大魚大肉,而是白花花的一塊豬蹄,一點顏色都無,還放在湯里,看著就沒有什麼胃口。
可能是刀光劍影見多了,她的口味偏重,不管是不是他的好意,不喜歡的東西就是不喜歡。
默默的將食盒松開,剛想說不吃算了,對面的顧青雲卻已經看出了她的意圖,強行將筷子塞到了她的手里,再把一盤盤的菜肴取出來,說是吃的清淡些對身體有益處,又為她講解起了這些菜的由來緣故什麼的,听得根本不懂那些的暗音是一個頭兩個大,就算武力比他高出兩倍不止,此刻也拿他沒轍,只好接過碗筷。
成功將她勸好了以後,顧青雲就綻露出了一個叫人如沐春風的笑顏,默默的在一旁看她吃飯。
吞吐間,總感覺一道揮之不去的視線,從前被暗弦看著時好像也沒怎麼覺得,此刻卻怪不自在的。依舊扒拉著米飯的暗音卻低低的道了一聲不準看。看到她這樣難得一見的窘迫模樣,顧青雲一愣,眼底的笑意更盛,也乖乖照做。
待暗音一吃完,顧青雲便很輕快的把碗筷收了,將食盒推到一旁,坐在軟塌上,擦著沾染上了些許油漬的手,似是沒有離去的意思。
看了看對此根本沒有在意的暗音,顧青雲微微勾起嘴角,可若是這樣待下去的話,恐怕,就算到了天亮,兩人也無法聊上幾句。只好沒話找話,狀似不經意的問起︰「再過一日,就是郝公子的大婚之日了吧。」
「嗯。」
「到時,你也會出席的吧?」
「嗯。」
「听說塞安公主為人和善的很,你可有見過嗎?」
「嗯。」
「那你覺得,憑我的本領,有沒有資格被破例升為御醫?」
「嗯。」
「嗯?」
瞥了瞥那事事都嗯,好像是在敷衍自己一般的暗音,無奈到了失笑的顧青雲不禁有些語塞。
在暗音的眼神徹底變化之前,顧青雲轉過身去,一笑道︰「我們不聊這個了,來聊聊我們。」
「我們有什麼好聊的?」
暗音歪頭,是真的感到疑惑。看她這副懵懂的模樣,顧青雲的眸光一暗,不知怎麼的起了壞心,慢慢的靠近她,在她耳畔輕聲道︰「可以聊的很多……」
顧青雲低沉性感的嗓音,並未惹得沒往其它方面想去的暗音臉紅。可若是此刻還有人路過的話,看到這樣的一幕,一定會面紅耳赤。如今的世道可真是世風日下了,親吻也不關窗的……
「譬如,未來什麼的。」不費吹灰之力的替她拍去了發間的一片落葉,狹促的一笑,在暗音反應過來前,顧青雲便放開了她。
窗內二人和諧共處的一幕,令站在大樹旁的一道黑影漸漸失了神,在黯淡無光的夜里,悄然離去。
……
自上次與趙長垣爭執完了以後,就一直閉門不出,埋頭在屋內,不眠不休的對他丟下來的那堆東西的不對之處做著修改。
終于,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龔從那疊賬簿之中抬起了頭。
兩宿未睡的她,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活像個熊貓一樣,可笑至極。即使沒照鏡子,也知道自己大約是那副死樣子,心力憔悴的龔將那些賬簿整理在了一起,叫來了小紫。
本想叫她直接送去的,可依照先前所經歷過的那些知道趙長垣那多變的性子,指不定又會給她弄出什麼ど蛾子來,龔便將賬簿藏好,囑咐小紫去喊話,若是他要的話,就自己過來取。
因為不想讓她擔心,龔便沒將先前發生的那荒龔的一切與小紫提及,導致她不知道他們這究竟鬧得是哪一出,但也隱隱猜測到了事情的刻不容緩,立即去到了書房等趙長垣。等了半個下午的功夫,趙長垣總算是來了。
已經體力不支到坐在椅子上都睡過去了的龔,在察覺到出現在門檻處的那道身影時心中一緊,下意識的想掩飾自己的情緒,使自己看上去顯得不那麼狼狽。可是卻意外的發現,來人不止一個。
看到門口突然多出來的幾位不知所雲的人士,筆直的站在那里,還有被進來的人拿在手中的那些醒目的紅色,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你這是要干什麼?」慌了的她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雙目充火的她,無聲的質問著趙長垣。可對此視若無睹的他,卻面無表情的,雲淡風輕的說了一句︰「沒什麼,只不過是近日听到了一則喜訊,想讓好事成雙罷了。」
「你在說什麼?」
對那句沒太听清的話,龔的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也深刻的認為是自己听錯了。
望著無法接受現實的龔,趙長垣默默無聲。拿著紅綢繡花的僕人們,已經按照他的吩咐開始布置了起來。這無異于是在給龔火上澆油。
「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她沖著他們怒吼了一聲。疲憊導致的聲音嘶啞,狼狽不堪。
一時間,被她嚇人的氣勢吼住的僕人們,也不知究竟該听哪一方的,難為的看了一眼趙長垣,詢問他意下如何。「快給我出去啊!」看他們那副猶猶豫豫,好像還想繼續做的樣子,龔可真是連殺人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