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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聰明孩子

他僵著身子,木著臉思索了片刻,忽然問道︰「跟我說過,她是因為在原來的地方被殺死了,才會來到這兒的。可她在這兒活得好好的,為什麼還會回去呢?」

六姨對他問出這麼有含金量的問題,顯然很是認可︰「你居然能想到這個點子上,看來還真是個聰明孩子。」

倒不是他有多聰明,而是這麼多天不眠不休,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這些事情。「那天夜里,她忽然喊疼,一點預兆都沒有。大夫都說她並無病灶,我實在想不通,她怎麼就能這麼回去了?」他說的有些激動,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少的可憐的薄紅血色。

六姨挪到桌邊坐下,喝了口茶,定定的望著他說︰「其實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你想听听我的猜測嗎?」

他來了精神,將龔輕輕放下,起身走到桌邊與六姨面對面坐著。「六姨請說。」

六姨無奈的對著他大半個後腦勺說話,這小子現在眼里除了老婆還能容得下別人嗎?可此時此刻,也不忍心再與他計較。「我也無法三言兩語跟你說清楚這一千年來翻天覆地的變化。只想告訴你,那個時候的醫學水平,比現在強百倍都不止。你那位何將軍的夫人,是剖月復產子的對吧?」

「嗯。」

「現在看來,簡直驚為天人。可一千年後,剖月復產子,是再尋常不過的小手術。」

听到這里,趙長垣才木然的回過頭,定定的看著六姨問道︰「所以呢?」

六姨抿了抿嘴唇,在腦子里把要說的話過了一遍,想盡量讓他听得懂。「所以我大膽的猜測……原本的身體,並沒有被殺死,而是被那時的高端醫學維持住了。也許她的親人,一直沒有放棄救治她。你明白我說的話嗎?」

趙長垣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像是被封住穴道一般愣在當下。他不是個絕頂聰明八面玲瓏的男人,但此刻他卻用上他所有智商來理解和揣摩六姨的這番話。

直到終于理解了七八分之後,他滕然而起,鐵著臉就要往屋外奔。六姨嚇了一跳,適時抓住他的袖子︰「兆兒……兆兒!你要去哪兒?」

他再回過頭來時,已經漲紅了整張臉,眼中盡是急躁與恐懼︰「我會去找來天下最好的大夫,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絕不會讓別人把她從我身邊搶走的。」

說完抽出袖子就要走,六姨又眼疾手快的揪住他︰「那些不是別人,那些都是她親人。」

「可我也是!她是我妻子,我不會放手的!」他激動的唇角抽搐,語氣也變得氣急敗壞。「而且她也說過,她愛我,不願意離開我。如果你說的那些都成了事實,于我于她,何其殘忍?」他才不管什麼醫學上的差別,時代上的突飛猛進。他現在只知道,有人在與他爭奪妻子,那他就算拼盡全力,也要將她護住。

「可是你要去哪里找大夫?我告訴你,這世上最好的大夫,現在都在這兒。」六姨依舊沒放開他,只是閉上眼楮嘆了口氣,無奈的說︰「太醫局的鄭大夫,徐大夫,還有替那位何夫人剖月復產子的傅姑娘,都在為你想辦法。你稍安勿躁行不行?想把她留住的,何止你一個?」還有她六姨,還有杜若桐,還有小梅,還有那無法停駐,卻也牽腸掛肚的潘竹青……

趙長垣在滄州城下那場出人意料的冷血舉動,確實達到了不一般的震懾效果。不僅大大打擊了遼軍的士氣,使得柳州城之圍幾天內便得以緩解,更是讓滄州城享受了不少日子的風平浪靜。遼人上上下下都道這女圭女圭元帥如今成了發狂的猛虎,還是暫時不惹為妙,以免得不償失。

開封那位皇帝在金殿上興奮的夸贊趙雄與潘譽二人教子有方,趙長垣與潘竹青一文一武,一個攘外一個安內,將年年戰亂的邊關沿線整治的固若金湯。

趙雄與潘譽難免心中得意洋洋。殊不知,此時此刻,他們各自了不起的兒子們,正因為同一個女子,而陷入痛苦和躁狂中無法自拔。

龔昏迷二十天,依舊沒有醒來的意思。幾位名醫全力以赴,趙長垣派眾人籌集名貴藥材,才勉強保住她的生命體征和月復中血脈。

為了保證她的營養,趙長垣絲毫沒敢怠慢她的飲食。淡而無味的湯粥一律停掉,廚房里每頓都端出龔平常最愛吃的菜肴,經由傅的查看以保安全無誤,最後經由趙長垣親自一口口咬碎了喂下去。

軍中瑣事,都由何勇趙亮等人酌情處理。對敵軍務,也都由幾位將軍告知趙長垣之後,各自領命受理。此時的趙長垣,一日比一日敏感脆弱,精神繃成了弓弦。誰也不知道,如果此時將他腦中那根弦撥斷,會是什麼結果,誰也不敢想象,若事情發展到最壞那一步,這個小將軍該如何承受。

但這日潘竹青帶著徐太醫晚飯時分趕到驛館,帶來的消息讓整個愁雲慘霧的驛館為之一振。

尤其是絕望的趙長垣。「您說的這是真的嗎?真有辦法救醒我娘子了?」這無疑是給他快要涼透的心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以至于他抓著徐太醫的胳膊,把對方捏的齜牙咧嘴都未能覺察。

徐太醫只得低頭忍著痛,戰戰兢兢的回答︰「趙大人您先別如此激動,老夫只是說有這可能。」這小半盆冷水澆下來,才拯救了老人家可憐的胳膊。趙長垣果然木木的松了手,可臉上依舊帶著久違的期待。

屋里所有人都急著听究竟,潘竹青扯扯徐太醫的衣袖,低聲囑咐︰「徐伯伯,您就別賣關子了,有話直說吧。」

「老夫前些天拜訪了尊師生前的府邸。他老人家雖然已經仙逝,可留下了不少醫書和診斷記錄。這幾日老夫翻查了幾遍,發現其中有一份針對離魂癥的方子。問了他老人家的後人,才知這是他悉心研究了半生,直到去世前才完成的方子。雖然用材用量都詳盡精確,可畢竟尚未施用過……所以……效果如何,老夫也不敢打包票。」

話雖如此,依舊讓屋里除了龔以外每個人慘淡的臉上浮起亮色,如游蕩在蒼茫夜海中,終于看到燈塔的零星火光。

辛勞多日的鄭太醫此時也精神一振,面露些許欣喜。「徐大人可否把方子借給老夫一閱?」

「當然可以,鄭太醫請過目。」

薄薄一張泛黃紙,捏在手里尚未看完,便讓鄭太醫本來有所緩和的面色瞬間跌落三千尺。「這……徐大人,這方子看來萬萬不能給夫人用啊!」

大伙兒心都涼了半截,最急眼的自然是趙長垣︰「此話怎講?」

「這其中有兩味破氣破血的藥引子,對胎兒可是大不利啊!」鄭大夫苦著臉道出實情,終于讓所有人徹底陷入沉默。

一直坐在床榻邊照顧龔的傅不急不慢的起身走出來。「這方子能否借兒一看?」

徐太醫點頭首肯,鄭太醫將方子遞交給她,她專注著仔細過目,最後點頭道︰「確實如此……不過……照著這藥性藥理來看,即使不能速速救醒,至少也能保她性命無憂。」

這麼一說,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過來。如今這條路,就是要舍棄孩子保大人。實際上,按龔如今這特殊的身體狀況,若是勉強支持著胎氣而久拖下去,多半是母子都難以保全。

徐太醫自是非常明白這點,所以才敢大膽的提出這方子。「將軍,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以老夫的意思,保住夫人的性命,今後有的是機會。」

「徐大人,夫人月復中可是有兩個孩子,這讓將軍如何下得了手,毒害自己的親骨血?」

可鄭太醫顯然持著相反的意見。子嗣這回事,在封建社會里,很多時候都是凌駕于母體之上的。這倒不是說鄭太醫的想法有多麼冷血,而是香火延續,血脈相承這根深蒂固的思想,已經深入骨髓。何況他也並不是認為龔的性命就不如兩個孩子來的重要,只是以他的想法,讓趙長垣這幾代單傳的男人下決心殺害自己的骨肉,實在是太殘酷了。

徐太醫並不與他爭執,只是漲紅著臉提醒已經木著臉沉默了許久的趙長垣︰「可是夫人若一直這麼長睡不醒,孩子一樣保不住。若是拖延下去,怕只怕後果不堪設想啊!」

趙長垣並沒做出回應,只是木然的臉上,連最後一點血色也漸漸褪去。雙眼中黑白分明的神采早已化作迷惘的青色,雙肩無力的垂著。原本挺拔的人,雖然依舊高大,卻已經顯得毫無生機,似乎被人輕輕一戳,便會瞬間垮塌,灰飛煙滅。

屋子里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只敢屏聲靜氣的等著他做決定。

半晌之後,「事情還沒到這一步,將軍還是三思為妙!更何況這方子效果究竟如何尚未可知,怎能如此草率就害了兩個孩兒?」鄭大夫在這驛館中呆了數日,自然知道趙長垣對夫人的感情有多深,但也目睹了他牽掛骨肉的那份與生俱來的天性。再想想那戎馬一生的趙雄,更加于心不忍。他們一定還能找到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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