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捉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唇邊,用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表情和語氣對她說︰「我不會。你難道忘了,別人說你是妖孽的時候,我都沒有動搖過半分。無論你過去是誰,你現在都只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親。我有多愛你你是知道的,我不想你對我有任何隱瞞。如果你也愛我,就告訴我。」他要知道她家鄉何處,若她哪天真的走了,也知道去何處尋找。
該不該就此向他坦白?她有些動搖了。「不是我想隱瞞你。而是說出來你也未必相信。就連我自己,都時趙在懷疑我的過去是不是一場夢。」
他毫不猶豫的保證︰「只要是你親口說的,我就會相信。」
第一句就讓他丈二和尚模不到頭腦,她一向不關心軍國大事,為何會憑白無故對他預測將來的戰事?「停戰協議」這樣的事情就更加離奇,連他這個禁軍殿前司最高將帥都沒收到過任何風聲,她為何會忽然說起?雖不明白她的用意,他卻也無意打斷她,任由她繼續說下去。
「多年後,開封府尹會是一位名叫包希仁的大人,此人公正廉明,剛正不阿,百姓們會稱他為包青天。很多年以後大宋會遷都臨安,那時會有一位一般出色的將軍橫空出世守衛大宋疆土,此人名喚岳飛,他的英名將會名垂青史。可即使如此,大宋和遼國都會被蒙古人建立的元朝蠶食替代。」
她雲淡風輕的娓娓道來。坐于對面的他,卻已經徹底怔住了。
「元朝之後是明朝,明朝開國皇帝叫朱元璋,定都南京應天府。明朝歷時三百多年,被滿族人建立的清朝所替代。清朝統治了中原大地296年,遭遇辛亥革命,被孫中山先生推翻。孫先生在南京成立了中華民國政府。最後中華民國被中國**建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替代。距離今天,已過千年。」說到這兒,她停了停,思緒像飄了很遠,飛到了21世紀中國的南方。「而我的家鄉,便在這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土地上。」
家鄉,親人和昔日戀人的影像瞬間略過眼前,所有的思念和愧疚終究化為一腔熱淚涌出眼底。
半晌,見他呆呆的坐著一言不發,眼中還帶著些許慌亂的神情,她苦笑著問︰「怎麼,沒听明白?」
聰明如他,已經大概猜到她的意思。也看出了她提到家鄉時,全身上下蒸騰著的悲傷。矛盾復雜的的情緒猶如雪球,在他心中越滾越大。她如此思念親人,他卻如此痴戀于她。
龔以為他不信,或是根本沒听懂,便爽朗一笑︰「我對你說的這一切,都是將來這一千年里陸續發生的事情。遠的不說,關于幽州城的事,很快就能證實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到那時,你再好好考慮,為何我會知道將來發生的事情。」
他終于開口回應︰「我現在就明白了……你這是要告訴我……你是一千年以後的人。」
她模了模光滑的被褥,毫不在意的問︰「是不是很難相信?」
「若是別人說的,我不會相信。可我知道你不會騙我。」雖然听上去難以置信,可他願意相信她。他堅信他的龔寧可什麼也不說,也絕不忍心欺騙他。難怪她說的「剛八爹」沒人能听懂,難怪她的爹娘無法接受他,原來不是他不好,而是他們根本無法見他一面。想到這兒,他倒是有了些許欣慰。
「哦那就得看你表現咯。要是你欺負我,或是伺候的我不舒服,我說不定哪天就嗖的一下飛回去。」她老不正經的說完,卻發現他臉上的血色被瞬間抽離,趕緊扯了扯他的袖子嬌聲哄他︰「跟你開玩笑的。」
他僵著身子,臉上漸漸浮了一層薄怒,嗓子有些干啞︰「我不喜歡這個玩笑。要是你哪天看我不順眼,你可以打我罵我,隨你怎麼樣都行,就是不要丟下我……除非你想你的孩子沒了父親,我是認真的。」
她眨了眨眼楮,點頭如搗蒜,乖乖的說︰「知道啦。」
他發覺自己的態度過于冷硬,想緩和氣氛,便蹭過去將她連人帶棉被摟在懷里。「我知道我這麼說很自私,可我跟孩子也是你的親人。你想念爹娘的時候,千萬別忘了你還有我們……」
她用頭頂蹭了蹭他的下巴,從被窩里伸出小腳踩住他的大腳板。「唔,知道啦。早知道不告訴你了,你咋這麼玻璃心呢。」動不動就拿孩子出來壓她,看來以後他們爺倆就要雙劍合璧,強強聯手,讓她這個做娘的毫無還手之力了。
她心里還在默默的吐槽,他的喉結就又震動了起來︰「一千年以後,是個什麼樣子?」他似乎饒有興致,知道她特別,卻未曾想過竟是如此非凡。
「沒有這麼藍的天,也沒有這麼清新的空氣。到處是鋼筋水泥的大樓,到處是油膩膩的煙霧。可即使如此,我依然很熱愛。」說著說著,她的臉上爬滿了傲嬌的笑容。
「我們不會輕功,但人人都能在天上飛。我們不用見面,用手機或者電腦就能互相通話。我們不用馬,也能讓車跑得飛快。我們那個時代,打仗不再需要千軍萬馬,只需要發射一顆導彈,就能炸毀一座城池。」
他听得糊里糊涂,但也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天下間的萬事萬物都會跟著翻天覆地的轉變。他若是興趣不減,以後有的是時間可以向她了解。只是現在他最想知道的,便是「一千年以後的你,是什麼樣子的?」
她輕笑了一聲︰「實際上,我年紀比你大。我離開家鄉時,已經二十七歲了。只是到了這兒,我成了楊依依,才會這麼年幼。」所以他怎麼可能斗得過她?這輩子也只能認命被她騎在脖子上欺負了。
「在家鄉時,我個頭比杜若桐還高一些,皮膚沒現在這麼白,但是眼楮好看,眉心有顆痣。我會點功夫,不過跟你們的不太一樣。我的武器既不是刀也不是劍,而是一把clock17,九毫米口徑的手槍。」說到這兒,她伸出雙手在他面前比劃出手槍的姿勢,忽然轉過身瞄準傻乎乎的他,調皮的說︰「對付你這樣的,一顆子彈就夠了。bang~」說完,得瑟吧唧的吹了吹「槍口」。
他對她的話自然還是一知半解,卻很努力的記在腦子里。所以看上去表情有些呆,有些可愛。讓她忍不住抱著「手槍」親了他一口。
說起武器,小白臉自然而然的想起她的職業,又順理成章的想起她的那位同僚兼戀人。幾乎沒做考慮,便月兌口問出︰「那江浩然和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對?」
龔有些為難︰「你真想知道?還是不要了吧……」對著天下第一醋壇子坦白自己和前男友的情史,對她來說很有壓力。
他先搖了搖頭,立刻又點點頭︰「我想知道。」他既然已經問出,若得不到答案,遲早會憋出內傷。
她見他一次次的問起江浩然的事情,若今天不說,明天,後天,大後天依然會問起。干脆橫下心,對他娓娓道來︰「他和潘竹青長得真是一模一樣。我第一次遇見他時,我是小臥底,呃,臥底就是類似探子的意思。潛伏在學校假扮小太妹。呃,小太妹的意思,就是小女混混,懂了嗎?」
「懂了,接著說。」
「而他那時還是個剛出茅廬的小警察。巡邏時看見我在學校門口和一群男孩子抽煙,呃,抽煙是類似喝酒的一種不良嗜好。他看見我,竟走過來教育我,要我好好學習不要早戀。」說到這兒,她不知不覺的掛上了笑容,眼里閃爍著迷人的光芒︰「我記得當時,他瘦瘦高高穿著一身新制服,臉就像雕刻的一樣好看。不是我吹牛,你看潘竹青就知道他有多帥了。尤其那雙眼楮,青澀,倔強,特帶勁兒。好多女生都像花痴一樣望著他。我對他一見鐘情,一直盯著他看,香煙燒到了手指都沒察覺。」
他想讓她就此打住,因為他此刻心里酸的像倒進了整缸醋。口中說出的卻是︰「後來呢?」
「後來他走了一段,無意中回頭瞄到了我,發現我還在看他。他便又轉身走回來,將我從那群男孩子身邊拉走。我當時有任務在身,卻也鬼使神差的被他拉著走了很遠很遠……我們就是那樣開始的。」即使對江浩然的情愛已經從心中淡去,回憶起這段相識的經歷,她依舊無法抑制的紅了臉頰。
趙長垣鼻翼微顫,眼神黯淡無光,嘴角苦澀的牽動出一句︰「你好像真的很喜歡他。」
依然沉溺在往事中的她,悠悠回應︰「曾經,真的是很愛他。因為他真的很好。」
他低下頭,臉色在搖曳的燭光中難以辨明喜怒,可口氣卻帶著明顯的酸意︰「能有多好……」
她如今腦中正在播放江浩然的劇情,沒注意到身邊人的不良情緒。听他這麼一問,便眉飛色舞的應答了起來︰「唔,長得帥,幽默風趣,殺伐決斷,舉止瀟灑,穿衣服有品位,身材超好。而且他唱歌可好听了,我特喜歡听他唱歌,尤其是陳奕迅的歌,簡直是原唱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