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有些糾結的想了想,然後目光落向那輛平常的大蓋馬車,轉頭看了看自己的娘。
青柳娘沒有動,只看著施夷光。眼神從一開始的懼怕變成了憐憫。
青柳見自家娘沒有開口拒絕,便回頭對著施夷光一臉嚴肅地道︰「待會兒不要忘了才是。」
施夷光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提起了一口氣。
她深深地看著眼馬車。然後對著青柳作了一個揖。這才朝著門口走去。
青柳一臉復雜地看著穿著一身緞子深衣的少年走出自家門。那麼淡定自若,仿佛將才的一切根本沒有在他內心掀起一點兒波瀾。
他回頭看向黃子。
黃子也一臉復雜地看著他。
「你們跟在他後頭,送他一程罷。」還站在堂屋里頭,倚靠著門邊的青柳娘臉色有些蒼白︰「畢竟是個沒了父母親的孩子。慶二,可不是那麼好惹的。」
「算了,我還是跟你們一起去。」青柳娘說著,解開身前圍著的犢鼻,
青柳應聲,然後帶著黃子走了出去。
青柳娘急急地跟在兩人身後。
在她看來,鄰人的孩子年紀太小了。慶二卻是南街的地頭蛇。要想整治他不知道多容易。
一心三人跟著那少年走出了巷子,將轉過彎,听到馬蹄聲。
就看到遠處有人身著赭色羅面戎裝,胯騎彪悍健碩的汗血寶馬。
風度翩翩,英姿颯爽。
青柳等人不由得停下腳步,靠在巷口處小溪邊的矮牆上,看著不遠處騎馬的男子從馬上翻身下來,身子直直的沖著那鄰人少年彎腰作了一個極為恭敬的揖,喚道︰「將軍。」
青柳三人聞言,身子一僵。紛紛轉頭互相看了看,皆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驚駭。
將軍?
青柳目光落在巷子旁邊蹲在旁邊柳樹後的兩個面生的年輕人身上,上前拉了拉那人的衣襟。
那兩人正目不轉楮地看著施夷光兩人。被人一拉不由得嚇了一大跳,轉頭一臉戒備地盯著青柳︰「何事?」
青柳被這兩人看地有些不自在,卻依舊硬著頭皮問道︰「敢問這家的少年,是個什麼身份?」
那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看著青柳不答反問︰「你是何人?」
「我們就是隔壁的鄰人。」青柳吞了吞口水,又問道︰「那你們呢?」
「我們誰也不是,誰也不認識。」那男子說著,帶著另一男子起身,繞過人走進了巷子。
不認識你蹲這里一直盯著人家?
青柳奇怪的看著走開的兩人。
「我看,咱們還是回去罷?」黃子躊躇地開口道︰「本是擔心他被慶二他們暗算,現在看來可能人家根本不怕的。
想一想,將才他下那麼狠的手都一點兒懼意都沒有。肯定不是個簡單的。咱們就不要去管了。」
黃子想到將才堂屋里抽搐痙攣的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是真的怕這些事兒平白無故的惹上自己。
青柳看著不遠處的兩人,點了點頭。
施夷光將走到門前,就看到策馬而來的端叔羽。
端叔羽翻身下馬,沖著她作了一個端正的揖︰「將軍。」
施夷光沒有回禮,看著端叔羽︰「何事?」
端叔羽自認為早習慣了秉文的淡漠,可再听到他沒有一絲波動如死水的聲音,不由得有些扭捏。道︰「听人說你身子有恙。特意來瞧瞧。」
施夷光道︰「瞧完了就歸去罷。」說完,推開籬笆門走了進去。
半兒看著施夷光回來了,早早的就侯在了院子里頭。
看著施夷光進去,端叔羽想要跟著進去。不想半兒已經擋在了門口︰「端公子,我們家先生身子乏得很,要休憩了。你歸去罷。」
端叔羽看著半兒,還想說些什麼。半兒已經落了鎖,蹬蹬蹬的跑進了屋子。
施夷光坐在案牘後頭,收著桌案上的地志。
「今晚我便出發。」施夷光說著,抬頭看了眼院子外頭。
半兒訝然︰「呀,怎這般急促?我還什麼都沒準備好呢。
我這就去收拾!」
「不用。」施夷光開口,制止道。
半兒停下腳步,不解地看著施夷光,
「我們被人盯上了。」施夷光說得雲淡風輕。半兒卻听得一臉奇怪。
他趕緊坐到案邊,看著施夷光追問道︰「盯上?誰盯我們?」
他們在楚國,除了秉文公職上接觸的幾個人,哪里還有交往的。更不說仇家了。誰會盯著他們,盯著他們又作何呢?
施夷光搖了搖頭︰「現在我沒有精力去查這個。只有趕快將那焦尸處理了,免得引人生疑。」
半兒听著施夷光的話卻是提起了整顆小心肝。
是啊!他怎麼忘了他們還藏著一具焦尸呢?這群人會不會是因為那焦尸來的?
半兒想得一臉焦急。
施夷光看了他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只安慰道︰「應該不是此事,你不必憂心。」
半兒松了一口氣。又听施夷光道︰「我今夜離開去處理尸體,定然不能被他們發現。所以只能暗暗的離開。
我想,你就不要去了。留在家里,做出我還在的樣子。有人來拜訪,你就說我抱恙在床。
若實在有人找麻煩,你就拿著我的牌子進宮見楚王。讓他替你擋。」
她跟楚王說,她是私底下去頓國模索胡國的情景。自是知道自己‘抱恙’的這段時間是不會在家里的。
她在這邊這麼久,還沒有樹過敵。住在這院子周圍也沒幾個人知曉。施夷光倒是不怕真有人來找事。不過是給半兒留個後路。
「我這來回少則兩月,多則半年。若遇到了自己不能處理的事,去找令尹大人。他還欠著我人情呢。你求他也莫要顧忌。」
「半年?」半兒听得豎起了眉毛,他以為秉文也就離開個四五天,去把那不知名的尸體處置了就回來。
怎就要半年這麼久呢?
半兒一想到上次秉文出軍離開自己那麼久,等回來的卻是人死的消息。也顧不得其他,上前就抱住了施夷光的手臂,板著臉道︰「不行!那我要跟你一塊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