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朝離開了施夷光的院子,就感覺整個人突然就沒了精神,萎靡不已。
景人跟在他身後提醒了幾次該歸家了,他也無動于衷。就這樣渾渾噩噩的轉到了街市上。
慶鈴看了日出之後,就回了家,歇著半日,又想到街上賣花簪的成芸,想了想,自己有了身子整日呆在家里也不是個事兒。于是讓丫鬟攙扶著,插著花簪去了成芸的擺花簪的地方。
這會兒已經過了酉時了。
慶鈴陪著成芸說了一會兒話,沒做多久,就該收攤了。
「待會兒我們家宴請,你可不要遲了。」慶鈴看著成芸說道。說完,又補充道︰「你臨回大哥今早跟我看日出時,還特意囑咐我叫你一聲呢。」說完,慶鈴看著成芸的眼神深了深。
「嗯,」成芸心不在焉的應著,又看了看日頭︰「時辰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慶鈴嘴里三句不離臨回,讓她每每一听到都心絞痛。
「嗯,早些回去換個衣裳拾掇一下也好。」慶鈴看著成芸開始準備收攤子了,自己也隨著丫鬟的攙扶站了起來。
剛站起,慶鈴就听到身邊的驚呼聲。
她頓了頓,跟著旁邊的何大娘一起看過去。不遠處路邊布幡下,走來一位男子,身子挺拔修長。一身絳紫色的紋三足鳥深衣,腰間三指寬銀灰色束帶。腰間掛著一個黃玉,淺紫色的絲絛垂著一縷。一頭青絲綰在頭頂,用玉笄別著。面目俊朗,風姿卓越。如松如玉。
慶鈴看得頓時一怔。
要知道,這南城里面,她的夫臨回便是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了。街上住著的家家戶戶,但凡家里有女兒的,沒有人會不知道臨回。
可現在看著面前這個人,慶鈴感覺臨回就成了星子,而面前的就是讓璀璨星子變得黯淡無光的炎日。
看著身上穿的衣裳,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緞子可是連普通的士都穿不得的。
會是誰呢?
慶鈴心里還沒有模出點兒底子,就看著那俊美的男子緩緩的走了過來,神色間帶著一抹憂色。
「這是哪家的公子?」旁邊的何大娘贊贊。
成芸已經收好了背簍,將背起背簍,就順著何大娘看過去。目光觸及已經走近的男子,動作一頓。面上一愣。
那男子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本是臉上帶著一抹憂色目無焦距的走著,也不管路兩邊紛紛拋著媚眼的女兒。
一轉眼,抬頭就看到了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成芸。
呆了呆。
站在一邊的慶鈴看了看男子,又轉頭狐疑的看了看成芸,小聲又不確定地道︰「你們認識?」
成芸被慶鈴的問話拉回了思緒,想也不想就搖頭,一臉不悅地道︰「不認識。」
成芸話將說完,背著背簍轉身就走。
不想剛踏出一步,身後的背簍就被人給一抓。
慶鈴看著突然大步上前抓著慶鈴背簍的男子,嚇得往後退開一步。接過絆到後面的石頭,一個不穩差點兒給摔倒。幸而旁邊的丫鬟趕緊扶住,嚇得一聲冷汗。
成芸被人拉得一停,轉頭看向人面桃花的男子。怒道︰「你作何?!」
熊朝放開了成芸的背簍,有些訕訕地看著她。
熊朝將拉完,又有些後悔。
只是將才他突然想到了,之前春日時自己因為一根簪子把她給弄的嚎啕大哭的樣子。雖然他根本不知道為何,但總覺得好似自己的錯。
可這會兒拉了她的背簍又是作何?
熊朝訕訕的放開了成芸的背簍,咳了咳,故作清高地道︰「抱歉,認錯人了。」
說完,看也不看成芸,就要擦肩而過。
成芸憤憤的看著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的熊朝。一想到之前的事兒,牙齒都氣得咬了起來。
不說別的,就那根簪子,也足以她吃一輩子了。那是多麼貴重的物什啊!就那樣被她一氣之下給弄沒了。
可是她現在還能說什麼,自己丟的東西別人撿了還能死皮賴臉去搶回來不成。
肯定是不成的。
成芸看著熊朝的眼神就越發討厭。
熊朝走過成芸,放在袖子里的釵子硌著他的手臂。
這釵子今日本是頭腦一熱準備還給秉文的。可被秉文拒之門外後,認真的想了想。他哪里來的立場再給他?
一是釵子本就是女物,二是秉文都隨手送了人,如何會再收?
熊朝越想,就覺得手里的釵子越硌人。
又想到之前自己為了從那女子手里拿回這釵子發生的事兒。
他走著走著,嘆了口氣。
干脆停下了腳步。
轉頭,正好看到還站在原地一臉凶光盯著自己的成芸。
熊朝翻了個白眼。
「這個釵子,不是你的麼?」熊朝拿著手里的釵子,站在離成芸足有三丈開外的地方,遞給她︰「還給你。」
慶鈴的親爹是里長,她也是見識過好東西的。可哪里見過這種檔次的首飾?黃燦燦的赤金花釵子上瓖著流光溢彩的碧璽。
慶鈴在心中驚嘆。看著那釵子的眼神竟有些挪不開。
成芸卻只是掃了那釵子一眼︰「不稀罕。」
說完,用著眼角白了一眼熊朝,背著背簍大搖大擺的準備離去。
忽而街道上傳來急速的馬蹄聲。兩人皆是一愣,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那飛奔的駿馬就疾馳而過。
馬蹄帶起的飛塵嗆了成芸一臉。
成芸心里罵娘。
從飛塵之中抬起頭來,那飛奔過去的馬又回了來。
只是沒有疾馳了,而是打馬回頭。
馬上的少年身著一身諸色勁裝,頭發高束。身上張揚的氣質一看便知是那貴族的子弟。面上飛揚跋扈好不得意。
「公孫朝?你怎麼在這兒?」端叔羽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站在街道上的熊朝,一臉奇怪。
‘公孫’二字一出,讓慶鈴頓時腿有些軟。
她站在成芸旁邊,看著前方一站一騎的兩人,心跳如鼓擂。
公子公孫這樣的稱呼可不是隨隨便便能叫的。只有王族,且是當任楚王三代親以內的王族子弟才能被如此稱呼。
熊朝看到馬上的端叔羽,也是有些意外︰「隨便逛逛。對了,你又怎麼在這兒?」熊朝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的將手里的金釵往袖子里揣。
「我听說將軍身子抱恙,說去看看的。」端叔羽說著,一頓︰「哎哎等等!你手里拿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