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算來了?」綠蕪似乎站在此處等了許久。
綠蕪坐在椅子上,扶著腰道,「站的久了,身子也支撐不住了。」她笑著撫模小月復。
李長安懶得同她廢話,直接問道,「信里的話可當真?」
綠蕪勾起嘴角,「等一會,殿下要來,你問他不就是了。」
她這樣的理直氣壯,讓李長安心里頭七上八下的。她原本是七八分信,現在卻是**分信了。
她不是綠蕪,可以扮作一番可憐兮兮的模樣去陵王妃面前求的恩典,也不是她,能夠用盡了手段去得到一個男人。
「來了。」綠蕪的目光落在城樓下。
易朝華解開銀白色的狐皮披風,遞給侍衛,飛身下馬,快不的跑上定北樓來。他喝過一些酒,臉頰微微發紅,卻也俊逸瀟灑。
他一撩起袍衿,快布的爬上樓。「皎皎!」
李長安靠牆站著,那堵牆很矮,根本只要往前一步就會墜樓。
這麼高的定北樓,若是跳下去必死無疑。
易朝華不知道心里為什麼會這樣的慌亂,這樣的害怕,她會就此沖動,邁出那一步。而轉頭,看向一臉無辜的綠蕪,「你對她做了什麼?」
綠蕪平靜道,「殿下你該自己說才是。」
易朝華大聲道,「皎皎,你別動!」
易朝華往前走,想要去拉住她的手,李長安卻竭斯底里的呵斥住了他,「易朝華!你不要過來!」
易朝華朝她伸手,「皎皎,把手給我!」
「把手給我!」他粗粗的喘氣,心里已經慌成一團。
李長安沒有伸手,睜大一雙眸看著他,「易朝華,你當真對的起我!」
周圍站著許多人,易朝華不知道她說什麼,閉上眼楮,沒有說話。
他沒有說話,李長安恍惚無措的笑起來,她覺得眼前一片霧蒙蒙的,好像他們初識的時候,江面起的一團霧氣。
這個男人!到底還是戲弄了她?他說這一生唯獨她一位妻子,卻和別人有了孩子。
綠蕪懶得看下去,從樓梯上走下去。她並不想此時易朝華遷怒到她的頭上。
李長安喉頭哽咽,淚珠不斷的往下掉,委屈又決絕,「既然你們門當戶對,既然她已經懷了你的孩子。趁著我們還沒成婚,一切都還來得及。你們在一起吧!」
易朝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問過阿芙。阿芙那里敢摻合這樣的大事,低下頭,一聲不吭。
李長安抬手,「夠了!」
她哼了一聲,「這些年我所有的被欺負,都是拜你易朝華所賜。是我太傻,稀里糊涂的就跟著你來了漠北。」
易朝華也急了,看向一旁,綠蕪卻不在那里坐著了,連忙道,「去把綠蕪和太醫都找過來。」
太醫卻是如實回稟,「綠蕪姑娘確實有了身孕。」
李長安冷笑出聲來,她的笑聲格外的刺耳,明亮的眸子對上他的眼楮,「易朝華!你清楚了!」
易朝華的眼眸一抖,像是燭火蕊被什麼挑動,「胡說八道!胡言亂語!我根本沒有踫過她。」
「你沒有踫過她,她如何有了你的孩子?」
李長安輕笑了一聲,她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活著易朝華編織的一套謊言里,在這個謊言以外,易朝華始終背叛了她。
易朝華雙手顫抖,「你等著,等著我給你一個交代!」
易朝華沖下去找綠蕪,卻被易朝陽攔住了。
那天的許多事他都不記得了,他只記得自己的確是在李長安的質問下,點了頭。
他承認了,綠蕪的孩子是他的孩子。
後來,在易朝陽的阻攔下,易朝華沒能去追上她的腳步。
李長安徹底心死了。
一深一淺的步子落在黃沙上,漠北的夕陽灑在沙子上,好像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這樣好的美景,可惜她沒有心思欣賞了。
她回過頭,看了最後一眼定北城,如今過了漠北的交界,算是出了燕國了吧。此處是一片沙漠,一片無人管的沙漠。荒無人煙,一望無際。
她忽然想起,易朝華對她所說的那個關于忘川的故事,于是生出些蒼涼挫敗之感。出了沙漠,有一條大河,那里有一處酒家。找一老者去討一杯什麼忘川的水,她知道她是在為難人,她也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忘川的水。
老者拿了一壺酒出來,「姑娘,喝下這壺酒就能忘記了!」
李長安以為老者只是在開玩笑,不以為意,正要倒酒去喝的時候,老者卻忽然攔住了她,「姑娘,有什麼想不開的事情?」
「我想忘了一個人。」李長安道。
老者道,「這個容易。」
她以為老者是在說胡話,隨意的喝下一杯酒,朝著天空,大聲道,「我叫李長安,長安城的長安。」
喝了幾杯酒,她覺得這紅杏齋的酒釀的太濃,酒味好重,不過幾杯,就要醉的不省人事了。她胡言亂語道,「老者,送我回江淮李府。」
李長安不知道,這紅杏齋原本是一處渡口,這老者真的將她送回了江州。
她也沒有想到,自己真的忘記了易朝華這麼一個人。
她更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又一次的愛上他!
到底是情深緣淺,還是天意弄人。
李長安什麼都想起來了,在冰冷的湖水里掙扎了幾下,是那「老者」將她從水里救起來。
如今綠蕪的人追殺她,這老者身上很好,好的根本不像一個老年人的身體,幾下便擋落了眼前的劍。
馬車似乎早就備好了,老者道,「快上車。」馬車飛馳,兩人從小道上走去,她盯著這老者,也知道他易容了。
她還來不及問他是誰,就覺得小月復一陣一陣的疼起來,她咬住下唇,嘴唇也咬的烏黑。
這老者伸手握住她的脈搏,「怕是要早產了。」
馬車飛馳,趕到附近的鎮子里,找到了一個產婆。
就這樣,她的第一個孩子來到了人世間。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的孩子順利的出世。而她在這一時,想起了所有的苦,所有的難,所有的恨,所有的怨。
她所有經歷的一切,都會去找綠蕪討回來。至于她自己的孩子,她一個人也會好好的照顧好她。
她抱著剛出身的男孩,臉頰貼著他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