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換過衣服便與易朝華倒了興平王所處的驛館。興平王早早在此恭候。易朝華與他說話,談及幾樁政事,他知道李長安沒個心思听這些,便讓她去找她的六姐去了。
李長安從青石地板上走過去,一路掩不住的欣喜,夏日里薄薄的紗窗輕輕掩著,她走到門口,幾個宮女正低頭說話,見了她來,連忙躬身行禮。
李長安笑著,「六姐可醒了?」
六姐素來不是個貪睡的,如今日頭正盛,她便覺得自己這句話是問的多余的,然後便要撩開簾子進屋去。
門口的宮女稟告到,「興平王妃昨日受了風,如今還睡著。」
「怎的六姐生病,也無人通稟與我?」李長安語氣中帶了些惱火。
她跨步要走進去,關心問,「請太醫瞧過了嗎?」
那婢女攔在門口,「娘娘剛吃了藥,歇下了。」
李長安執意進去看看六姐,珍珠喝道一聲,「還不讓開!」
那宮女只得低頭道,「奴婢怕病氣傳給了娘娘。」
李長安徑直走進屋去,六姐在床上躺著,她輕聲喚道,「六姐?」
卻沒有得到回應,以為六姐睡著了,她走過去,見著六姐側身躺著,低頭想看看六姐的面色,卻恍然一驚的往後大退一步。
「你是何人!」李長安扶著身後的八角仙桌,驚訝的看著眼前躺在床上的女子。
那女子從床上爬下來,跪在她的面前。連連求饒,哽咽道,「九姑娘」
這一聲九姑娘把她的思緒撥亂,她眼楮也不眨的看著跪在她面前的女子。是香蘭,是六姐的貼身侍女,「六姐呢?」她下意識的就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卻還是咬緊牙關想要問個究竟。
香蘭結結巴巴的道,「我家娘娘,娘娘她…….身子不適就沒有來京。」
「胡言亂語!」六姐若是身體不適,自然會有人來稟告,怎的會弄出這樣的事。李長安坐在椅上,厲聲斥責道。「六姐究竟如何了?」
香蘭目光透著恐懼,李長安催促道,「說實話!」
她一直不說話,李長安有的惱火,「你原本是我李府的丫頭,如今六姐有事,你不肯說,還等著本宮去問旁的丫頭嗎?六姐的事,你能瞞多久?」
香蘭閉上眼楮,咬牙道,「我家娘娘不在了。」
不在?不在是什麼意思?她追問這香蘭,語氣急切,「你說什麼!」
香蘭才肯向她老實的說道,「六姑娘嫁到趙國不久,就病逝了。那時,趙國宮中出了些事,太子怕六姑娘的死給李家和趙國的聯盟帶來麻煩。就讓奴婢一直假扮六姑娘。」
香蘭不肯說,趙國宮中究竟是出了什麼事,但她的六姐明明一直都身體好好的,怎麼會忽然就不明不白的病死了。而那個太子讓香蘭冒充此舉,分明就是怕李家找麻煩。
李長安握著杯子的手,不住的抖。六姐一個人孤零零的遠嫁,如今得來不易的姐妹重逢,竟然告訴她六姐已經不明不白的死了。三姐不在了,六姐也不在了,這些親人都不在了。而逼迫她們死去的原因,都不過是政治。
如今二哥貴為秦國的新皇,還有江州的四哥,又可知道六姐的事情?
李長安控制不了自己的滿腔怒火,拉著香蘭的手腕,將她拽到大廳里。朝那趙國的太子質問,「我六姐呢?」
興平王此刻正和易朝華說話,沒有想到李長安會拉著香蘭出現。
李長安急火攻心,「我問你,我李家將好端端的一個人交給你,怎麼到現在尸骨無存!」
香蘭已經跪在眾人的面前,哆哆嗦嗦的什麼話也不敢說。
興平王沒有作答,易朝華也一臉疑惑于發生了什麼事。
李長安粗粗的喘幾口氣,眼淚早就止不住的往下掉。她伸手抹掉腮邊的淚,只是盯著興平王,「我六姐的死,你要給我一個交代!」
興平王愣了愣,這次來京,燕國點名了要了李玉茗來京,他知道來了,這些事就會被戳穿。興平王很鎮定,也許是這些年看慣了生死,陡然見著李長安的難受痛苦,心中倒是生了些難說的情緒。
李長安見興平王不說話,心中愈發的生氣,她一把拔下門口侍衛的佩劍,冷冷的鐵光對著興平王,「你說話!」
易朝華握住她的手腕,慢慢從她手里拿下那把柄長劍,「皎皎……」
李長安推開他,「你不要喊我!」
易朝華抱住她的腰,「你冷靜些!」
李長安朝她道,「我今日是瘋了!那是我的六姐!血濃于水的至親!」她抬頭看向興平王,目光帶著怨恨,「到底為什麼?她為什麼不明不白死了!」
李長安絕望的閉上眼,補充道,「還是這麼多年。」
興平王咬牙,目光發紅,「皇上知道。」他怕眾人不知這個皇上,便補充一句,「當年長禧王知道。」
李長安反駁,「我二哥知道?你胡說?我李家這麼多年,年年過年等著六姐家信,大家知道為什麼還要等?」
興平王道,「本王不過一個廢太子,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將夫人的死訊隱藏。」
他說的振振有詞,由不得李長安不信。興平王告訴了她事情的始終。六姐是被宮里的人陷害落湖而死的,歸根究底的原因是為了爭寵。興平王說,他已經嚴懲過了那害死六姐的妃子,可是于事無補。李長安恨自己,連六姐最後一面也不曾見過,連這場真相也知道的這麼遲。誰能想到當年不過還是一個孩子的她送了六姐上花轎,這麼一送就是一生。
香蘭一邊說一邊哭,「是奴婢沒有照顧好娘娘。」
香蘭爬到她的腳邊,「九姑娘節哀……」
李長安只覺得全身軟弱無力,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之上。她推開香蘭,冷聲道,「你起來吧!」
說著便站起身來,易朝華追出去,她始終沉默著,易朝華朝她伸手,她撲進他的懷里,哽咽道,「我好恨,好恨六姐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興平王那樣冷漠,他也許都沒有對六姐用過心。」
易朝華拍了拍她的背,「那是個意外,意外。」他極力的安慰著她,不斷強調只是個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