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殿里壓抑的氣氛逼的李長安喘不過起來,她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撐著桌子,緊緊的看著眼前的景象。眼楮一眨不眨。
劉殊的尸體被人抬走了
李長安一動不動的呆呆愣在吉祥殿里,逼問那太醫,「糕點是有問題是嗎?」她雙眸睜大,竭斯底里的問那太醫,「你說話呀!」
太醫被這番架勢給嚇著了,低下頭,跪在地上,唯獨是一言不發。
「你說話!你說話啊!」李長安一聲比一聲涼,最後扶在桌子邊,「是我親手毒死了劉殊是不是!」
她抬起下巴,眸子也失了神色,暗淡無光。他們好狠,他們太狠了!他們竟然借她的手去殺了劉殊。她是這世界上,劉殊最相信的人。他們利用劉殊的信任,利用她的幾分感情,殺死了劉殊。
李長安重重的錘了幾下桌子,他們怎麼可以用這樣殘酷的殺人方法?
易朝華匆匆趕過來,一把攬住李長安的腰,「我們出去吧!」
「我不走!」李長安固執道。
她往前去食盒里拿了一塊糕餅,遞給那太醫,「說話!你若不說話就給本宮把這個吃下去!」
太醫嚇得顫栗發抖。
易朝華一把攔住她,「皎皎,你要他們說什麼。說的話,你心里清楚,何必說出口!」
李長安不再為難那些個太醫,扶著門框艱難撐著走出去,踉蹌一笑,她的笑聲回蕩在空空的吉祥殿里。閉上眼楮,那些光影不斷的重疊在眼前。好像是稚童時期的小劉殊抱著一籃子酸棗,滿心歡喜的跑過來,「嬤嬤,長安姐姐今天帶朕去摘棗子了。」
「朕喜歡和長安姐姐一起玩。」
李長安閉上眼楮,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掉。是劉氏皇族害死了父親,二哥如今連江山都奪來了,為什麼不肯放過一個孩子?為什麼要讓自己來做這樣一件事?造孽!
易朝華趕忙追出去,「皎皎。」他拿帕子輕輕擦拭她眼角的淚珠。
李長安病了,這一病一日未起身。負責照看的宮女和太醫都膽戰心驚的,生怕她有了什麼好歹。
夕雲扶著她,慢慢坐起身來。珍珠把熱騰騰的白粥端上來。
李長安勾起蒼白的嘴角,「我近來身子格外弱了幾分,比起在江州的時日,如今三天兩頭便要吃藥了。」
珍珠舀了一勺白粥,待得粥涼了些許,才喂到她嘴邊,「娘娘吃些東西。」
李長安沒有什麼胃口,「我想吃棗子。」
她的目光正好落在剛剛撩開門簾的李懷憲與易朝華身上。
李懷憲快步走過來,「怎麼臉色這麼差?你如今不是你自己一個人,該要好好補補身子。」
李長安不解的看過去,易朝華溫柔一笑,歡喜道,「我們要為人父母了。」
李長安驚訝的睜大一雙眼,她有身孕了?
李懷憲看向太醫,太醫道,「娘娘只是身子有些虛,但脈象平穩,如今不過才一個月的身孕,可要仔細小心些。」
她撫模還是平坦的小月復,一股熱流涌進胸口,閉上眼楮重復了一遍,「我想吃棗子。」
宮女剛準備動身,李懷憲用眼神制止宮女,「那東西酸澀,不好。」
李長安又堅定的重復了一遍,「我想吃棗子。」
李懷憲扭不過,只得道,「去摘吧!」
李懷憲若有深意的道,「是酸是甜的滋味為兄都不管,可是唯獨不能是苦的。」
李長安自嘲的笑了笑,「二哥說什麼笑話,棗子怎麼會苦呢?何況如今正是在時日里,該是酸甜可口。」
易朝華與李懷憲對視一眼,李懷憲站起身讓開位子,如今她有了身孕,此刻不是刺激她的時候。李懷憲道,「你們聊吧!」
易朝華握住她的手,她手指十分的冰涼。易朝華用掌心把它捂熱了。柔聲道,「我們不吃棗子好嗎?」
李長安抬起頭,卻故意不提他所說的事情,「酸兒辣女,我想吃酸棗,也許月復中是個男孩,不好嗎?」
易朝華捧著她的臉,「是兒子,女兒都好。我只是不想你不開心。」
李長安伸手一拂,床邊盛著白粥的瓷碗摔在地上,「我也不想不開心!」
這一個碗,砸的轟隆一聲響,「是我知道的晚了一步,是我去的晚了一步。」易朝華自責道。
她從來沒有看到易朝華這樣的急,急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生怕她誤會了他要利用她。
李長安軟下心來,易朝華順勢將她摟在懷里。李長安閉上眼楮,「易朝華,你說這世上怎麼每一個地方都有爭斗?我好傻,我覺得和親那一路上對二哥的態度過分了些,所以我想趁著這個機會道歉,可是他竟是這樣待我?」
李懷憲要殺人有多少種殺人的方式,卻偏偏要她去,偏偏要弄得她滿手血腥。他是要告訴她,他們是一樣的人嗎?
易朝華溫聲勸解了幾句,只覺得此時此刻說什麼都是錯的。但他有一點是斷定的,這件事不是李懷憲做的。李懷憲當日一直與他在書房里談話,太監報來劉殊的死,李懷憲是如他一般的驚訝。
宮女摘了一籃子酸棗回來,珍珠仔仔細細的洗干淨了才遞了一盤到她的面前。易朝華道,「你要吃就吃吧,只要不要吃出些傷心的情緒就好。」
李長安吃了兩顆棗子,眼淚便留下來。
易朝華無奈道,「我說過,你吃可以,但是傷心就不行了。」
他手上青筋也勒的緊了,伸手奪過她手上的半顆酸棗,一把塞進嘴里。真是酸酸澀澀的味道,咽在喉嚨里,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夜間漸濃,太醫又過來請了一次平安脈,就退下了。易朝華守在床邊,看著睡的不深的她。
她時而蹙眉,時而抿嘴,他想這一定不是個什麼好夢,這樣的憂心忡忡的。易朝華不由得有幾分怪自己,怪自己沒有攔住這一切,讓她去經歷血淋淋的皇權交替。
易朝華替李長安把被角掖好,站起身來,決定去看看屋外來的那人。
來的不是旁人,而是燕國皇後的養女元善公主。元善公主見了易朝華像是見到一根浮木一般的撲上去,「六哥哥,六哥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