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不想說破這些,滅了周沐容一家滿門的夏氏和皇族劉氏,周沐容明明答應過她,報完了仇就離開此處,可是她卻儼然沒有離開的意思。顯然,她對曾經說的話後悔了。
周沐容特意用宮中的女主人姿態道,「皇上也不知你要回來,太監過來稟告也不過是一日前的事,來時匆匆,怕是招待不周。我雖極力準備住所吃食,卻也不知你滿意不滿意。」
李長安挑眉,看著她,「我與四哥同樣是皇上的弟和妹,不知你對我的這番殷勤怎麼不用在我四哥身上?」
周沐容依舊含著笑,「公主不必說話帶刺,我與四爺已經結束了。」
「哦?」李長安覺得好笑,「怎麼利用完我四哥,如今攀上我二哥了你就給忘了個干淨?那些所謂的紅袖添香,相濡以沫,都是場夢?」
李長安上下打量她,「或許你根本不是為了報仇,而是為了往上爬!仇恨只是你欺騙我四哥的一個借口。」
李長安越說越起勁,心中替李懷義不值,「我四哥待你可謂是掏心掏肺,倒是不知道你怎的是個狼心狗肺的!」
周沐容站起身,臉色也不太好看了,「公主罵夠了,就喝杯茶吧。」
李長安尋了一個宮女來問,這周沐容果然是現在宮中最得寵的。宮女道,「現在皇上還沒有對宮中娘娘們賜予封號,也不知會封她個什麼?」
閑著問了問宮女,那宮女大致同她說了說宮里的事情。要緊的,也就是前朝夏太後在長禧王圍住宮牆那日自縊了。
李長安閉上眼楮,想起那日的自己無意中撞踫了二哥和太後的私情,那日的驚險,心中還是噗噗的直跳。夏太後又是帶著怎樣的心思去赴死的,她想了想,被心愛的人出賣,因該是絕望吧!
宮女道,「現在吉祥殿里住的是廢帝,也不知皇上要把他打發到哪里去。」
李長安想起劉殊,想起那個在深宮里既天真又謹慎小心的小皇帝劉殊。李長安讓人準備了一些吃食,打算見見劉殊。
吉祥殿不過經了短短三日的變化,已經不是過去最為華麗的太後寢宮了,這里關押著廢帝劉殊,門前站著許多守門侍衛,皆是面色嚴肅而冷漠。
眾人見是公主殿下也無人敢攔,侍衛只是囑咐公主,早些出來。
李長安一個人往吉祥殿走去,她曾抱著那只喚做栗子的貓兒夜闖這兒,殿中已經變的荒蕪,珍奇異寶的古董都已經被撤去,大殿里蔭蔽的久了,門窗緊閉有些冷。不是冷,而是陰森森的冷。
她抹了一把門框,幾日不見,竟有這麼多的灰塵了。
屋子里一個孤單落寞的身影呆呆的坐在地上,他只著一件白色的中衣,背對著她,而她看得出,劉殊瘦了好多。
地板上涼,李長安把食盒放在桌上,謹聲問,「殊兒,你冷嗎?」
劉殊听見他的聲音,仿佛是萬物待得春天。一轉過頭來,霎時間滿眼淚痕,「長安姐姐。」
他的眼眶已經凹陷下去,掛著濃濃的黑眼圈,「長安姐姐,果真是你嗎?」他不敢相信的看著她。
李長安把食盒打開,取出一枚點心給他,「吃點東西?」
劉殊笑著接過來,大口咬了幾口,吃著吃著,一邊吃一邊哭,「長安姐姐,朕好怕。」
他哭的哆哆嗦嗦的,胸口起伏。
劉殊既然是以退位讓賢的方式退位的,所以李長安心想,也許這幾日二哥就會下一道旨意,讓他到地方做個藩王去。這是歷朝歷代一貫的做法。
屋子外頭,太陽還未落下,一道殘陽的光影在地板上拖的很長。李長安道,「別在屋子里關著,殊兒因該去看看外頭的光亮。」
劉殊眼皮一跳一跳的,「太後就是縊死在這里的,他們把朕關在這里,朕每日都害怕極了!」
「殊兒,別怕。」李長安視圖緩和他緊張的情緒。
劉殊往後退了幾步,一個不穩卻正好坐在椅子上,看著陰森的殿堂和宮宇,眼淚不住的往下淌,像洪水一般止不住了似的。
李長安再次道,「殊兒,不怕。」
她眼眶已經變的微微泛紅,劉殊自小生性孤僻,卻也只跟在她身後喚她一聲長安姐姐,她那時候有四哥寵著,可真謂是無法無天。在這宮里,也沒個規矩,活潑好動,上躥下跳的。劉殊就跟著她去摘棗子,宮里的那棵棗樹十分酸澀,劉殊卻笑的格外開心,吃了一口酸棗,卻覺得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長安姐姐,棗子長好了嗎?」劉殊抬起頭看著李長安。
如今正好是六月里,也是棗子成熟的季節,她雖不見宮中的那棵棗樹,但想起來,因該也是結滿了果子。這麼些年了,也不知那棗子是酸還是甜。
當年那也不過是她淘氣的其中一件事,劉殊卻記了這麼多年,對于劉殊而言,那時在宮里最快樂和自在的一天。
李長安道,「我想應該是結滿了棗子,我讓人給你摘來。」
劉殊點點頭,「好。」他話音未落,鮮紅色的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李長安驚呆了的看著他,「殊兒!」
「殊兒!你怎麼了!」李長安又問了一聲。
劉殊失了神采的笑了一笑,「長安姐姐,朕好痛」
李長安拿了帕子過去,劉殊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他看著鮮紅的血漸漸的發黑發烏,渾身抽搐的癱坐在地上。他只覺得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嘴里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而到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便睜大一雙眼楮看著李長安,掙扎著想要喚最後一聲長安姐姐。他怕了一生,倒是不知道這一生的最後竟然落的這樣一個死法。
李長安竭斯底里的道,「來人!」
「來人!」她氣喘吁吁。
「殊兒,你等等,長安姐姐給你摘棗子去。」李長安緊緊的盯著劉殊。
劉殊怎麼會忽然吐血,怎麼會?李長安目光的前方,正好可以看見那食盒。她心跳的越來越快。對太醫道,「給本宮查,查個清楚!」
太醫的手搭過劉殊的脈,沖著她搖搖頭。無奈道,「臣去稟告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