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馬廄,馬廄里卻只養著一匹老馬,也無人管理,那老馬十分的溫順。因沒有馬蹬,易朝華便準備抱她上馬。
李長安想起他抱著她回府的事情,便嚷嚷著往後退了一步道,「你別踫我!」
她眸光流轉,「你給我找一匹馬來。我們各騎各的。」
易朝華跳上馬,不羈一笑,故作輕松之態,「就這一匹馬,你要出去就和我同乘一騎,你若不去,也就在這里待著吧!」
說著他作勢就要騎出去,李長安瞪了他一眼,他笑著從馬上俯,伸手,一把將她拉上馬。他喜歡騎馬的時候帶著她,就好像從前的時候,馬上的那個位子始終是她一個人的,永遠都是她的。
騎了很遠很遠。
出了城,快要走到一片沙漠,滿處都是風沙,她不由得眯起眼楮。易朝華停下馬,抱了她下來。
易朝華側身下馬,目光看著沙漠的遠處,他想起他曾經告訴過她一個秘密,穿過沙漠就有一條大河,從那大河里順延而下就可以回中原。他真後悔,要是兩年前,他不告訴她那樣一條河,她也就不會離開自己了。
于是在李長安問他,「沙漠以外是什麼?」
這一次他變的聰明許多,他只是淡淡的答,「還是沙漠。」
李長安便不再問了,她好奇的看著周圍一切,沙漠真的是無邊無際,廣袤無垠。在江州,多數景觀是一處一處精致的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和車水馬龍的街市。而大漠卻可以壯闊至此,她覺得自己的視野都開闊了許多,沙如雪,月似鉤,關山北。
易朝華把馬系在界碑上,便往前走去。
只見荒漠和古樓之間,搭了一個棚子,稀稀散散幾人坐在桌子前吃東西。未見其人,香氣遍已經襲來。牛肉,羊肉湯的鮮味撲鼻。
兩人走至棚子前,棚子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穿一件褐色的汗衫,一條毛巾搭在脖子上。他舀起一碗羊肉湯,笑臉可掬,「哎!您的湯好了!」
那湯是用羊骨熬的,湯色十分濃稠。
「好香!」李長安嘆道。
那男人將湯放在別人桌子上了,看見易朝華,眼楮一亮,「媳婦來了呀。你這小子可算是討到了媳婦。」
易朝華笑了笑,「大叔,兩碗湯。」說完他就把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那男人連忙推辭不要,「你每次來都要給我這麼多錢,用不了的。」
易朝華不理睬,「誰不知道你在這里的生意是虧本生意,我若不接濟你一下,可不要餓死了。」
那男人錘了他肩頭,大約也不知道易朝華的身份,「你小子怎麼說話呢!」他也知道他說的是個實話,可是他一定要把這虧本生意做下去。他在等人,易朝華等了多久,他也就等了多久,若不是這兩年來易朝華時常幫忙,他早就等不下去了。
「收下!」易朝華語氣堅定讓他無法拒絕。
男人原本叫做鄭燁,兩年前和妻子來漠北探親,結果回來的路途中,一場沙塵暴使他和他的妻子分散了。他昏死在沙漠里。而在沙漠里苦苦尋找李長安的易朝華正好救了他,于是結下了一段緣分。此處人少環境惡劣。他在這里開下一間鋪子,也不過是等著妻子歸來。因為妻子最喜歡喝他做的羊骨湯。
只可惜這羊骨湯日日熬著,都不能為他的妻子盛上一碗。
易朝華讓李長安尋了位子坐下,便站起身去端湯。鄭燁看著易朝華,「我就說你小子的什麼感情不過是曇花一現,做不得長久的。听你說,你與那姑娘相識至今不過三年,你就另娶新婦了。」他嘆了一口氣,又看著李長安,「這麼漂亮的姑娘,想必你也是拒絕不了的。」
易朝華從筷子桶里拿了筷子,嘴角勾起,幾分得意,「她是皎皎。」
「可是你不是說她跳了河嗎?」鄭燁十分驚訝。
「我尋回來了。」易朝華端了一碗湯朝李長安走過去,神采飛揚。
鄭燁又驚又替他喜。想起初初見著易朝華他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又想起今日的意氣風發,不由得嘆一句,真好!「哎!年輕人真好。」
等到李長安嘗了嘗,易朝華迫不及待的問,「好吃嗎?」
「好吃。」
易朝華指著鄭燁道,「這位大叔說他曾經是宮廷的御廚。可我卻沒吃出來。」
「是燕國的嗎?」李長安問。
易朝華搖頭,「他不肯說。」
李長安仔細嘗了嘗,「我瞧著這微微甜膩的滋味該是魏國才是。」
鄭燁端了兩盤涼菜過來,「你們慢慢吃。我去去就來。」大叔幫方才的客人抱著小孩出關口。那小孩睡著了,婦人抱得十分吃力,于是他就去幫忙了。鄭燁顯得十分熱心快腸。
薄薄脆脆的蘿卜絲十分爽口,李長安抬起頭,卻看著她身邊坐著的這個男人眼眶微微發紅,似乎強力的忍耐著眸中的水色。
她不解的問,「易朝華,你哭了嗎?」
易朝華揉了一把眼楮,「風沙迷了眼。」便又強硬的道,「我為什麼要哭?」
是呀,他哭什麼呢?李長安覺得自己看著他那分痛苦隱忍的神色就像是一個錯覺,看花了眼的錯覺。可腦子里怎麼會有這樣一個念頭。
易朝華揉了揉她的腦袋,堅毅的嘴角 成一條線,「我在想,大叔什麼時候能等到他的妻子?」
鄭燁經歷那樣一場沙塵暴里,他昏死在沙漠里,若不是遇見易朝華,易朝華救了他,怕也不在人世了,而他的妻子,十有**是等不會了。可是鄭燁十分樂觀,十分堅持,就在這沙漠邊緣的界碑旁,等著,候著。
李長安有些吃驚,「我還不曾見過這樣痴情的人……」也許自小在府苑里,在宮里見慣了爾虞我詐,利益相間,尋常百姓間的情誼相許顯得那麼難得。當然,她那位心里只有美人的四個除外。
易朝華咬著唇,故意問,「如果這樣痴情的人做了對不起他的妻子的事情,他的妻子會原諒嗎?」
李長安答,「那得看是什麼事?」
易朝華笑了笑,「那怎麼樣會被原諒?」
她勾起嘴角,露出兩個淺淺梨渦,「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