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雲道,「四爺說還沒找到梳雨的尸體,只有幾具燒焦的男尸,也許她是趁亂跑了。」
可是李長安再明白不過,若是梳雨活著,又怎麼可能不來找自己。但眼前誰也不不願意徹底去承認梳雨不在了。朝夕相處這麼多年,如姐妹一般,心中怎能不痛?便讓夕雲拿筆來,寫了封家書,「讓清月姐姐多給她的家人一些銀兩。」以此算是給自己幾分安慰。
……
馬車停在林蔭道里,珍珠撩開簾子,「娘娘,到了。」
李長安身著一件芙蓉碧枝淺粉色的錦衣,她微微提了如意月裙,從馬車上走下來。賢王的府邸就坐落于這條安靜的街道上,楊柳低垂,微風顰顰,十分清淨雅致。易朝華從石拱門里走出來,前來接她,整個人卻顯得悶悶的,不見平日里的那幾分瀟灑自如。
李長安問,「怎麼了?」
易朝華一連三嘆,咬牙說道,「里頭是才子佳人,吟風弄月,詩詞歌賦,倒不像是來吃酒的。」
李長安問,「不像吃酒是做什麼?」
易朝華大罵,「炫技!皇家之宴,哪來的什麼知己詩人,無非是迎合著出風頭。」
見著他怒氣不少,李長安卻笑著道,「那這麼說是哪家的姑娘看上你了?為你做的一手好詩,也給我瞧瞧,看看當不當得!」
易朝華見她逗他,也不動氣,只是反問,「你怎麼不去先瞧瞧這個姑娘是何模樣?」
李長安往里頭走,懶得理他,「我是來喝酒的,可不是來喝醋的。」
易朝華撇了嘴角,心中執著,你毫不在意,我偏偏是要給你灌醋的。
屋宇層疊,樓台相接,從蜿蜒曲折的穿花走廊過去,果然見著一紅色的亭子,其中有人坐著,有人站著,約是十多個人,高談闊論,十分熱鬧。
幾樹桃花沿著朱紅色的屋檐開放,雖不比雁棲湖花團錦簇,簇擁做一團的多,可這三兩枝桃花點楮也顯得生動。明媚陽光下的桃花,真當的起灼灼其華四個字。
眾人欠身問了禮,「殿下」
「娘娘」
李長安看著許多的人,低聲問易朝華,「怎的請了這麼多人赴宴?」明明不過是家宴,五哥想來喜靜,怎會請這麼多不相干之人?
「豫王殿下說要熱鬧!」易朝華格外咬牙的說豫王兩個字。其實從這稱謂里,李長安也得出了易朝華同他的幾位哥哥們的關系,若說親近,則如五哥,論血緣也就是豫王了,可他同他的大哥向來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其他皇子一律皆是以皇兄稱之,只是尊敬卻不親近。
豫王請來赴宴的皆是官宦子弟,絕不是真正的吟詩誦詞之人。珍珠扶著她的手,從連接走道和亭子的小橋上走過去。
旭王妃急急的趕過來,連忙拉著其中一位身著碧衣的女子,對李長安道,「今日是小妹胡言了,六妹莫要怪罪。」
李長安打量著眾人,那碧衣女子年歲還小,不過十五六歲,一雙眼楮明亮,絲毫不畏懼的抬起頭,很有些將門風範。她梳著雙月髻,鵝蛋臉,柳葉眉,倒也生的粉女敕,是個標志美人。她帶著赤金的瓔珞項圈,流蘇發飾和八寶珠花手環,年輕女子總是喜歡把自己打扮的花團錦簇。
而說話的著人,正是旭王妃,這是李長安第一次見著旭王妃。她身著一件緋紅色的團花宮裝,額前點了額飾,青絲挽起,以珍珠做點,華美貴氣的很。她有些同旁邊碧衣女子七八分相似的長相,卻更顯成熟嫵媚。十分客氣的拉著李長安的手,「你我妯娌也不曾見過,匆匆喝了你新婚的一杯喜酒,就隨著旭王殿下去了黎洲。今日一見,妹妹果然是個標志人物。」
這旭王乃是皇貴妃的獨子,也就是易朝華的二哥。娶得這位王妃也是趙家的本家佷女。都說能言善辯,口齒伶俐,果然不假。
李長安噙著笑,「是妹妹不曾拜見姐姐,是妹妹的過錯才是。」
旭王妃趙雨雯立刻拿了桌上的酒壺,斟了三杯酒,一杯給了李長安,一杯給了她身旁的那位碧衣女子,趙雨淳,也就是旭王妃的小妹了。旭王妃呵斥那那碧衣女子道,「淳兒,你今日說了胡話,還不給寧王妃娘娘賠罪。」
李長安听的莫名奇妙,卻見易朝華在一旁會心一笑。眾人也皆是知道什麼。易朝華火急火燎的跑出去把她拉進亭子來,是為了等旭王妃給她道歉。倒是有意思。
易朝華目光落在桌上的紙上,李長安將桌上團成一團的紙打開。寫著七個小子,字跡很是端秀。「相思樹底說相思。」看完她只是淡淡道將紙條折起來。
眾人都低下腦袋,唯獨趙雨淳卻高高昂著頭,可她神色落寞就像一只都敗的公雞。
「淳兒,給寧王妃道歉。」旭王妃加重語氣。
趙雨淳心中不樂意,卻還是不得不道,「寧王妃恕罪。」
因是無聊,方才易朝華在府中四處巡視,見著亭子外三兩枝桃花,覺得花就是要開的錦簇些的好,便說了句,「桃花山上種桃花。」
誰知因此招惹了一朵桃花,趙雨淳平日里便心儀易朝華,只是礙于女孩家的面子,皇後為他指婚江淮郡主,心中原本就積著火。今日易朝華路過假山便的亭子,若有若無的說了這麼一句,會錯了意,以為他是對自己說的,心中情思萬種,提筆便回了一句,相思樹底說相思。
易朝華平白無故的收了這麼張表達情義的紙條,又想起因為柳青青之事,好容易才哄好了他的皎皎,便讓太監趕緊把紙條還給趙雨淳。
誰知司馬家那位公子,胡鬧著搶過紙條,把趙雨淳這番心意弄的人盡皆知。趙雨淳氣惱了,便大罵幾句李長安的不是。易朝華听過了,總不可和這小女孩計較。這才敢緊拉了李長安入府來,為的是讓趙雨淳給李長安道歉。
若是旁人,定要假惺惺的原諒趙雨淳的方才辱罵之言。可是李長安卻一言不發,只是一連茫然,如此不上不下的,旭王妃急了,「妹妹可是不肯喝這杯酒?」
李長安看向易朝華,「我不甚酒力,殿下替我喝了。」這樣一杯醋,她才不去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