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花已經放在她的面前,易朝華端了豆腐花同長安出去,給了銀子,並囑咐夫婦二人早些休息。
門外是有木桌椅的,易朝華也算是有那麼一點良心,出于沒有擾民,便把豆腐花端了出來。
李長安用胳膊拐了拐他,問,「我方才听太監說寧王?」
易朝華點點頭,得意道,「正是在下。」
過去听聞燕帝登基,所有兒子都已封王,唯獨六子易朝華沒有得到封號,如今到底是封了。且是這樣一個寧字,讓她聯想到什麼,燕帝過去的封號不也是個陵字。只是雖是同音,但到底不同字。
易朝華打量她,帶著漫不經心的語調,「你一定在想為什麼會封這樣一個字。朝中也在猜測。但我父皇只說了一句,讓我日後安寧些,禮部便擬了這個封號來。」
「你一定又在想我為什麼來了齊國,也是因為我父王認為我如今有了個封號,總該要做一點實事。旁的實事我做不來,但是做做使者,拜訪各國,還是游刃有余。」
李長安只是笑了笑,「我若是不知道的,也要被殿下這副不爭不搶,不務正業的模樣騙了去。」
易朝華只是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拿了勺子舀了一勺豆腐花,連連點頭,只是評價豆花,「還不錯。」
李長安拍了木桌,看著他,冷靜質問,「你知道了我二哥的秘密,我二哥可能會放過一個沒有價值的廢物嗎?」
易朝華扯了扯嘴角,隨性笑道,「郡主謬贊,我倒還不算廢物。」
他繼續道,「你二哥放過我,是因為我會是他的妹婿。」
李長安見他一副潑皮無賴的樣子,便罵道,「不要臉!」
自從易朝華來了,沁園里就沒有安寧過。
李長安愈發佩服燕帝這個寧字的封號挑選的好了。可也正是因為他,心中那些憂煩的事情也被他一鬧,鬧的不見蹤影了。
這一日,李長安出沁園時,見著易朝華像是知道什麼似的,正站在門口等著她。
她看著那張俊美的臉嘴角微動,噙著一抹笑,問,「郡主要去往何處?」
李長安隨口敷衍他,「入宮。」
「同去。」易朝華簡單道。
李長安又問,「我若是回江州呢?」
「也同去。」
李長安見他似非要跟著自己,便實話道,「劉殊同我說,要我送他蟈蟈兒。」
她嘆口氣,「你知道,若是皇帝開口,再小的一樁事都會被放得無限大。再被加上玩物喪志之名。」
「我想著劉殊生辰就要到了,也就答應了。」其實這句話只能算是一個借口,就算沒有劉殊的生日,她也會完成他的小小心願。皇帝是沒有任性的權利的,可只有她見過劉殊任性的模樣。
入了店子,不等李長安問。易朝華對于這些吃的玩的,那是一把好手,一會兒便給她挑了最好的蟋蟀來。
李長安懶洋洋的道,「真不知你這般游手好閑倒是也還有一番用處。」
易朝華付了銀子,便同她走在街市上。
他看了她許久,心里暗暗流動著無數的情愫。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的一輩子,生生被記憶分割成了兩世。徒留著他記得,似要懲罰他似的。可這樣的李長安是他失去已久的李長安,歲月將所有的天真爛漫皆是還給了她,而留給他的只是一場兩年間無法遺忘的夢。他的出現就直接被她安上了利用之心,遂而,不知怎麼,偏偏想要解釋一番,「李長安,我入江淮府找你真的沒有別的心思。」
李長安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十分鎮定,「那殿下倒是給我一個理由,一個你為什麼會喜歡我的理由?」
他剝開一顆真心在她面前,他忽然懂得李懷義為何在兩年前讓長安放下所有身份去追隨感情。這人一旦加上了身份地位,就由不得自己了。
易朝華有些遲疑,他是知道她的性子的,兩年前的那段往事卻也不敢再提起,他不敢去打碎那份他曾經小心翼翼呵護卻碎了一地的情意與簡單。
易朝華只是固執的笑了笑,「反正你該嫁給我就對了。」
李長安只當他是個吊兒郎當的紈褲子弟,也並未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李長安提了蟈蟈兒籃子便轉道回府。忽然听人指著一僧人的背影道,「你瞧,這和尚還賣肉哩,真是有辱佛門清淨地。」
那和尚接過包好的肉,低頭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朗朗乾坤,竟有這樣的事?」
李長安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感慨世風。
易朝華卻道,「我和你賭一賭這肉的去處?」
李長安面露驚訝,這肉還能有這樣的去處??于是兩人尾隨到寺廟。
李長安撇了他一眼,便準備回去,「都跟到寺院了,你難道是要看著他吃肉不是?」
她正要轉身,易朝華一把揪住她的袖子,「都到了,再等等又何妨?」
一小沙彌迎面走了出來,「師傅可算回來了,林夫人嚷著要走呢!」
僧人急匆匆的便往廂房趕去,把手上的肉遞給了小沙彌,「給林夫人炖些肉湯。」
因著林氏生產,體質虛弱,而寺院里是無葷腥,所以僧人才做了這麼一個決定。
屋里的小孩正啼哭著,林氏躺在床上,絕望的看著襁褓里哭泣的男孩。
僧人扣了扣門,無人應聲,又不可擅自進屋。
正瞧見李長安一個女子,方才找到了救兵似的。于是將事情的原委一一道來。只是因為這林氏是一官宦家的妾侍,其大夫人一直未有子嗣,便暗中陷害林氏。趁著林氏來寺廟上香之時,喂她喝下一碗紅花。本該是母子皆亡,僧人卻當機立斷的請了大夫來。佛門之中不該有血腥,僧人一再堅持,這個孩子也算是命大,母子平安。
李長安看著僧人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敬佩,度人度己,她暗暗後悔自己方才對師傅的一番的誤解。
李長安推開門,見著面色慘白的林氏,「這位師傅為了給你把肉拿回來,一路受盡人的非議。夫人若是不珍惜自己身子可真是對不起師傅一番好意了。」
林氏的打量著二人。許是有幾分眼力,見著二人穿著不凡。
撲通一下跪在二人面前,「求二位救救我的孩子。」
襁褓里的男孩哇哇哭著,小臉紅撲撲的。「他若是個女兒或許還好,可是他偏偏是個男孩。」
李長安問,「你夫君是何人?」
「夫君的名字……」林氏終究不敢說出口。
委委屈屈道「夫君是豫王殿下的幕僚。」
易朝華听見,裝作不知道的趕緊往門後退去。
李長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跑什麼?」
她在他耳邊道,「這不是你的事嗎?」
李長安握住林氏的手,「夫人不必憂心,夫人的孩子也不會有事。」
易朝華暗暗月復誹,那我就該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