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說完這句話之後,還有什麼人接茬,或者是幾人之間有什麼樣的對話,什麼樣的爭吵,洛凡安可都是听不到了
她只覺得喉頭微微涌出一股腥咸的感覺,隨後一股熱流涌了上了,還未等她能夠反映過來,便「哇」地一口吐出一大蓬鮮血。
洛召樓在旁邊先是被一旁驛站小二的談話給震驚到了,到後來著實是被洛凡安給嚇了一跳,急忙抱起自己的姐姐,往樓上抬。
「大姐!」
「別別放下我!放下我」洛凡安喘了兩口氣,卻還是覺著眼冒金星,看不清眼前的景物,眼前的人影渙散,讓她不得不扶住洛召樓才使得她能夠站穩一些。
「帶帶我去我不能再等!不能再等!我一定要趕去淮州!」
她躺在洛召樓的肩膀上邊流淚邊用一種幾乎接近于懇求的聲音道「當我求你就當是我求求你讓我去吧!如若不然,我死也不瞑目!」
「大姐,事情還未搞清楚!那伙計說不定也是听到的風言風語才說的,他一個庶民,哪里見過姐夫?怎麼可能隔著這麼遠一眼便認出,那便是姐夫的頭顱?」
洛凡安此時此刻是听不進任何勸阻了她撥開洛召樓喘著氣道「你不陪我去我自個兒去便是!」
洛召樓哪里肯讓她一個人單獨冒險?在她還未走下樓的時候變一把揪住了她,將她拽在一旁,扶著她的雙肩「大姐,你冷靜一些你冷靜一些!」
「你要我怎麼冷靜!」洛凡安突然推開他,用食指戳著他的面門道「如果今天,那頭顱被掛在城牆外頭的,是雲容,你還會這麼淡定地站在這里麼?」
說著她甩開衣袖,「 」地踩著木梯子往下走。
洛召樓想了片刻,還是追了上去「你既然要去,那我也跟著,總之一定保證你的安全就是」
洛凡安沒有說話,一個人安靜地跑到了馬廄中,將自己的那匹快馬給牽了出來,跨上後等著洛召樓,似乎等待著他為自己指路。
都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一切都不可能有再糟糕的可能了
她應當去看看的,在苗疆的時候,對著木居頂上的明月,兩人曾經許下過心願,要同身共死,要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樣的話,她是不想再次落空了的
「你若是沒死,那我一定會把你給救出來,但若是你死了總是有人得給你收尸堂堂一**猴,身首異處,又算是什麼? 」
洛凡安打定主意之後,就不再有回頭的意思,用小腿用力夾了夾馬肚子,那快馬發出一聲嘶鳴,往前撒腿跑去,竟比洛召樓胯下的那匹奔得還要快一些
這是洛凡安頭一回如此順利,如此快速地獨自騎馬,可笑的是,這麼值得慶賀的事情,她此時此刻居然沒有半點感知
原本是兩天的行程突然被驟減了一天,還沒跑多少路,天色已然是暗了下來,遙遙看去,很難分辨出原處的情景。但遙遙可以看到遠方籠著一團明煙,煙霧繚繞,四處蒸糜。
「離開淮州城也不遠了大姐!你先停下來,我們都想想,若方才伙計說得不錯,那淮州必然是已經失守了,駐守在那邊的,也是邵懿士兵,我們又有什麼樣的理由過去?又怎麼才能保護好自己?」
洛召樓想要牽住洛凡安胯下馬匹的韁繩,使得馬匹可以停下來,然而洛凡安似乎卻並不怎麼樂意。她搶回了韁繩,將脖子一梗「區區幾個士兵你又害怕什麼?你是漠華的大公子,身上的普華經已成,攔不成還會怕了幾個將士?我別無所求,不求以你一身與整個淮州城內的敵軍抗衡只是阿羿若當真出事我至少得保住他的尸體讓他能夠平靜地入土為安才是啊!」
洛凡安說道這里發現自己已然是泣不成聲。
雲羿是什麼樣的人?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漠華的第一大英雄。
而就是這樣的大英雄,居然會有一天死在別人的手中,連全尸都保全不了洛凡安一想到那場景,便止不住地掉下淚來。她伸手抹淚,腕間卻突然有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擱著自己的手臂,冰涼沁人!
‘她低頭順著月色看去,卻是雲羿當年雕刻送給她的那個玉豬
若不是撐著最後的這個信念,她恐怕就會這麼一死了之的
「走!」她咽了口口水,將眼中的淚水硬生生地給屏了回去,並咽下肚去。「我們去接他回去」
她的聲音有了些許的顫抖。
這一路上,從決然不信,到抱了一些僥幸,亦或者是還幸存一絲的幻想,到現在她卻是已然死心放棄了
但倘若雲羿已然沒有半點生理,她又能如何?找個裁縫將他的頭顱縫回去,隨後抱著他的尸體和他一塊殉情?
這似乎很符合洛凡安的作風卻不大符合一個漠華大小姐的作風
洛凡安耳邊只听得馬蹄子不停的響動聲,身邊的景色她無心去看,只覺得微風陣陣飄過,刮得面皮生疼。
眼前那座又高又大的城門近了又近了
洛召樓跑在她的面前,抬起頭來遙遙一看,立馬勒住了馬,回頭跑了幾步,一把抱住馬上的洛凡安,隨即蒙上了她的眼楮!
「召樓?」︰
「大姐我們回去吧」
「召樓,你放開我!」
「我們回去吧」
「你放開我!」洛凡安幾乎就要嘶吼出聲,卻被洛召樓又捂住了嘴巴「大姐這里守衛眾多,不能讓他們看到我們的蹤跡啊!」
「唔唔」洛凡安悶哼一聲,推開了他的手,隨後將洛召樓整個人都逼退兩步。
她心里已然是明了了,洛召樓為什麼會突然有這麼一個動作,為什麼會突然之間捂住她的眼楮不讓她看
迎著風,她慘然一笑,用手背一抹,隨後仰著腦袋看向城門口。
那邊果真懸著一枚首級!長發冠住,血污滿面,但遙遙看去,依舊可以看出那人鼻直口闊,寬額粉面。
洛凡安的眉毛如同夜風中的蝴蝶一般搖曳了兩下,眼中的淚水已然沁出。
「阿羿?」
「大姐!」洛召樓生怕她悲傷過度,想要扶住她,卻被洛凡安掙月兌了開來。
「大姐人已經去了我們現在先設法拿回姐夫的首級,再作打算」
洛凡安搖了搖頭,向前走了兩步,她歪著腦袋,看著那遙遙的一張臉。
就是這麼一張臉,曾經神氣活現地在她身邊煩著自己啊就是這麼一張臉在她身邊替她排憂解難啊
雲羿為何會走到這麼一步?不!不可能!他雲羿上天入地,不是無所不能的麼?
他從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少年到現在權傾天下的攝政王,他本領滔天,怎麼會這樣?
洛凡安突然停住向前的步子,她搖了搖頭,,茫然道「召樓這不是阿羿」
洛召樓只道是她已然悲傷過度,出現了幻覺,亦或者是抑制不住悲傷,無法接受事實「大姐我知道你難過」
「你听到我說的話沒有?他不是雲羿!」洛凡安厲聲道。
洛召樓垂下頭來頷首道「是是大姐說不是, 那便不是」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你為何不相信我?雲羿他是不會死的他是不會死的!」
洛凡安有些著急了,可洛召樓還是扶著她的肩膀輕聲道「無論是與不是,來都來了我這就去將他給取下來便是」
洛凡安剛想反駁,卻听耳邊孜孜的風聲一下子掠過,洛召樓已然竄過她的耳邊飛身跳了上去,他這一跳極為輕松,幾丈高的城牆對他來說,似乎不在話下,只是輕松的幾步,便順手一刀劈斷了綁住首級的繩子,將首級拽在手上,整個人飄然而下。
「什麼人!」
「到底是什麼人!站住!」
洛召樓早就料到,自己這麼輕舉妄動,必定會有埋伏,果不其然,城門後方幾個士兵發現異樣叫喊了起來。
洛召樓的輕功幾乎獨步天下,輕劃了一下之後,一手拿著首級,一手拽起還在發呆的洛凡安,身形飄忽,人已然是在幾丈開外。再躍了幾步,便消失在這濃濃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