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容並未和曲瑾彧說太多的話,到了他替自己準備好的房間之後,就轉身關上了門。她斜著身子靠在門框上,因為她能夠感覺到,曲瑾彧並未走遠,他也靠在門的另外一端。
「你回去吧」
「你便這麼希望我回去麼?」曲瑾彧不禁開口挽留道,畢竟,今晚雲容曾經這般主動地示好過,讓他覺著,雲容應當不會這麼絕情。
可惜雲容卻緊趕了幾步,上前走到了擺放著燭台的桌上,一口氣吹滅了那搖曳著的蠟燭。整個房間,也頓時就暗了下來
門外的曲瑾彧停滯了一小會兒之後,微微嘆了口氣「容兒當真就這麼不想見著我麼?」
「」
「也好但你今天的做法,著實還是讓我欣慰的我等你你也早些休息吧」
雲容倚坐在矮桌旁,耳邊听到了踢踏踢踏的聲響,確認曲瑾彧的確是已經離開了,這才松了口氣。
她身邊也沒有火刀火石,這蠟燭既然是被熄滅了那也是沒有必要再次打亮了。
這樣也好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最適合想一些自己白天時候無暇去想的事情最適合發泄一下自己白天時,不能發泄的情緒。
她只覺得掌心處傳來絲絲的痛感,緊接著連同心口處都疼痛了一下,雲容啞著嗓子,痛得想要叫出聲來,但一張口,發出的卻只是「嘶嘶」地叫聲。她突然覺得有些惡心,扶著矮桌干嘔了半天,只吐出了一些酸水,隨後無力地趴在上頭小憩了一會,替自個兒斟了一杯水漱了漱口,在嘴里搗鼓了兩下便吐掉了。
雲容全身酸痛無力,像是剛打完一場仗似的,黑暗中,她也看不清事物,模索著房間中的器具便向床那處慢慢走去。
她的手從冰冷並稜角分明的桌椅上掠過,一路向前。直到她將手又踫上了一個「物體」。猛地一驚,想要叫出聲來,那「物體」卻比她先一步地從背後捂住了她的嘴巴
「嗚嗚」雲容掙扎了兩下,她先前以為,定是皇甫尚華暗藏在穆梓園的細作,見到她和曲瑾彧有來往,所以想要捉了她去。但仔細想想曲瑾彧也不可能這麼傻,既然能放自己住在這里,這安全的問題也是一定回憶保障的
那就只有一個原因,一個可能了
雲容停止了掙扎,兩人便在黑暗中這麼站著。那人顯然也沒有什麼傷害到她的意思,只是按著她的肩膀,卻什麼都不說。
雲容輕輕地抽回手,掰下他的手掌「是你麼」
「」那人並沒有回答,但雲容知道,自己心中的猜測應當是準了。她不緊不慢地靠在了不遠處的欄桿上,與之並行站著「你知不知道現在你在穆梓園當中,非常危險!」
「」
依舊是沒有任何的回答。
雲容卻有些等不及了,拽著他的胳膊將他給拉了過來「我告訴你話呢!你現在馬上離開這里!」
那人卻動了,他一把掙月兌雲容的手,隨後傳出了撢衣服的聲音。那熟悉的話語聲也飄蕩了過來「別踫我我怕髒」
只是短短的一句話,對雲容而言,卻好像是一記悶拳,擊在心髒處。已是致命之傷,痛了許久,卻已然泛著麻木。
她早該知道了早該猜到了既然已經做了那樣的選擇,就不怕人誤會,不怕他胡思亂想況且,她要的,就是他胡思亂想。
明明目的已經達到,可為何還會如此的痛徹心扉?
明明已經淚流滿面,為何可以解釋的機會就在嘴邊,卻沒有半點勇氣再去解釋?
雲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她一直自認為是理性的,所有的抱負,所有的面子都是可以在任何場合下收放自如。但是面對洛召樓就算在這麼黑暗的環境下,就算他們彼此看不到對方的面容,她也有些怯了她實在是害怕啊
雲容冷冷地甩了甩手,走到一旁「既然嫌我髒那為何還要來我的房間,你有什麼想要說的麼?」
洛召樓停了一會兒之後接著道「難道這句話不應當是我問你的麼?你當真沒有什麼需要解釋的麼?你難道沒有什麼話想要和我說麼?」
「沒有」雲容一句話便打消了他的念頭,並且將自己的後路也堵得死死的!「我倆已然是沒有什麼話好說的了既然你已經什麼都知道了我也不再瞞你什麼!我雲容想要的,只是漠華主母的位子罷了,之前一直和你在一塊兒,不過是看中了你大公子的位子。可現在洛召樓,今非昔比了,你已經不是大公子,那我也無須浪費時間在你的身上我想要另一個男人,扶我上主母的位子。可惜這個人已經不是你了」
洛召樓在夜色中,只能夠听到自己牙齒咬得緊緊的聲音。
自從洛凡安那天在他的手心中寫下「曲」這個字的時候,他便已經明白過來了。雖然心中仍然有所不甘,但是只要雲容不是自願的,只要她的心思還在自己身上。那一點點的不甘心,他可以視而不見!這件事情只需要時間去遺忘,他總有一天會忘得一干二淨,他相信他的容兒永遠是純潔美麗的。
所以那時候他心中剩下的,也只是憤慨——對曲瑾彧的憤慨!恨不得馬上就奪了他命的憤慨!
但方才的一幕那極為刺眼的一幕落在他眼中,卻像是一個笑話,戳著他的心眼笑話著他之前的想法是有多麼的天真!
她只是想當主母罷了!無論哪個男人,只要能夠滿足她的這個願望,她便願意跟著他!
她想要的,只是權勢罷了而到現在,她終于親口承認了這一切!她愛的,從來只是他的身份,而不是他這個人
洛召樓苦笑著後退了幾步,他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毫無預兆地捂在了胸口,好似那樣的話才能減輕一點痛感。顫顫巍巍地抬頭了之後,他才道「這麼多年來你和我一起走過的路,在一起的歡笑,在一起的苦楚,在一起度過的一切艱難險阻」
「全都是假的!」雲容厲聲打斷了他的話頭,將這句話吼了出來!
「我幫你只不過是覺得,你度過了這個坎兒,便會有朝一日繼承漠華,當上漠華的國主!可誰知道你這麼沒出息!誤會我大哥不說,還就為了一點點小事就躲在這個穆梓園當中當縮頭烏龜不出來!你以為待在這里外邊的一切就都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了麼!你以為你待在這里,我大哥就會有一天在外頭處理好所有的事情,隨後功成身退,把最後的桂冠戴在你的頭上,一切就都完事了麼!到現在為止洛召樓,你有做過什麼正事麼?我雲容,發瘋似的拋頭露面,不顧危險地想要把你的舊部全都集合起來,到頭來卻發現你只是一個扶不起的劉阿斗!你便一直待在這里吧!我嫁給誰,都不會嫁給你這樣的窩囊廢!」
雲容一股腦地把自己心里所有能夠想到的惡毒詞匯都搜刮了出來,隨後安在了洛召樓頭上。
原來辱罵心愛的人,是這樣一種滋味
雲容喉頭涌動起一股苦澀之意,她咽了口口水,朝另一個方向退去。
洛召樓原本以為,他提到之前的事情,雲容至少會有一些回應,若是沒有,也至少會心軟下來。
畢竟好過一場,他沒想要讓她這般下不來台,可雲容的那一席話,卻直擊他內心,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原來,在你心中我一直就是這麼一個人你現在是鐵了心要跟著曲瑾彧了是吧?」
雲容抹了把眼淚,故作高傲地昂起頭「我倒是不會鐵了心以現在的局勢,還說不得最後鹿死誰手若是曲瑾彧贏了,那我便坐好這個位子若是我大哥贏了,自然也少不了我的好處,屆時我跟著裴鑠便是,你不肯娶我有的是人想要娶我!」
「原來你早就想好一切後路了雲容,好!是我洛召樓瞎了眼!是我洛召樓看錯了人!今天我看清了你的面目,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只是,你說的沒錯,以後的事情,誰都說不準!希望你以後,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