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羿將手中的那物事捏緊了那是一塊被黃色錦緞綢子包裹住的東西。從形狀來看並不大,呈現一種柱狀。
雲羿的手指輕輕地捻開包裹住的布塊,里邊躺著一塊田黃石雕刻成的印章。
洛召樓身心劇震,想要沖上去將這印章給奪回來,卻發現身體半點氣力都沒有。
「大哥你便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無論你做了什麼,終究是我的大哥」雲容已經不敢去看洛召樓的眼神。她知道哪怕多看一眼,她都會控制 不住自己!深深地陷入沉重的內疚當中。
雲羿握著那軍司印章,走到洛召樓面前。此刻的洛召樓腦門上的青筋清晰可見,雲羿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胸口起伏的韻律以及經脈跳動著的頻率。
「抱歉召樓我必須這麼做」
洛召樓艱難地搖了搖頭,目光如炬,緊盯著他不放。
「你瞪我也是沒有用的,現在奚澗就撐在範城外頭,我離開軍營的時候得到密報,也是快撐不住了。其實那八座城池,現如今已然是八座死城。硬奪回來,毫無意義可言你信我,待我養精蓄銳,他日重整旗鼓,定能一舉再奪回來的」
洛召樓的眼眶中顯然是淚光瑩瑩的,這不太符合一貫要強的他的性格。所以他使勁眨了眨眼楮,將淚水給屏了回去,然而屏回去之後,那雙眼當中的光華還是沒有任何的轉變,依舊是帶有了一份倔強任憑什麼都改變不了的倔強
雲羿長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是怎樣都無法說服他的了,瞧他這樣子,先前可能還是在氣頭之上。他有些尷尬,看了眼一旁的妹妹,卻見雲容早已背過身去,不看兩人的舉動。
「是我叫阿容這麼做的這麼做,並非出自她個人本願,你知道的她一直是那樣的幫你你要怪,怪我一人便是,不要牽扯到她了」
洛召樓的眼眸有了那麼一刻的遲疑,他下意識地朝著雲容所在之處看去,卻發現對方並沒有解釋的意思。于是閃電般地撤回了眼神。
雲羿見短時間內無法說服他,後退了兩步,將那軍司印章放回到胸前的口袋當中,隨後競走兩步,出了大門。
洛凡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出去。
整間房間里,又只剩下了雲容和洛召樓兩人。
洛召樓沒有辦法發出聲音,若是他可以,只消可以說話,他一定會狠狠地問雲容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
他自問和她只見已經達到了沒有任何秘密的境界了,他自問和她這麼些年下來,已然非常了解對方。他自問他們二人就這麼走下去,成婚生子是非常自然毫無疑問的事情。
然而這一局棋走到此步。這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他卻發現,也許自己根本就完全不懂她完全不明白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不錯!他的確自己先快馬加鞭地跑去了衡侖山,打開了那間密室。外頭都相傳,衡侖山需要宗室一男一女的血液才能開啟。只有他知道,那只是唬人的罷了!
宗親之血,何有男女之分?他和洛凡安任意一人的血就可以開啟這扇門了!
在那間石室的最上方存放著的盒子下面有一個機關。一旦重量發生了偏差,上頭的盒子被人拿走,立刻就會觸發機關。所以他只是很小心地,在拿走里頭的印章的同時,在里邊擺上了一塊相等重量的石頭,避免觸發機關。
在他做完這一切之後。拿著軍司印章正想要離開。他頭一個想到的人便是雲容
他是那樣地想念她啊想要見到她,想要一解多日來的相思之苦。
他可以對所有人有防備,卻唯獨對她沒有那是他心底最後一處的柔軟啊
在見到她之後, 他也絲毫沒有隱瞞他的來意。只是告知了她所有的事情。雲容告訴他,可以謊稱印章被毀來騙過雲羿,他也就這麼稀里糊涂地相信了
沒想到啊萬萬沒想到啊
洛召樓就這麼看著雲容,眼中的淚光不斷閃爍著,他的眼楮本就含水,看上去水靈靈的,很是靈動。此刻其中包括著如此復雜的情緒,讓雲容看得自己心頭也一晃。跪坐在他的面前。
「召樓我我沒有辦法。我相信大哥大哥這麼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洛召樓咽了口口水,只覺得渾身的氣力不斷地流轉,隨後倒灌入自己的腦中。一股刺激的意味襲來,激得他全身一震。手指的末端恍然有了些許的知覺,開始可以轉動。他動了動手指,緊接著,扯了扯嘴角。
雲容上前來扶住他的後背,將腦袋擱在了他的肩膀上,淚水就這般嘩啦啦地流淌在了他的肩膀上頭。
「召樓你相信我,也相信我大哥。就相信這麼一次!好不好」
房間當中靜得可怕,只能偶爾听到雲容的抽泣之聲,但很快,消散在了那詭異的空氣當中。好似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讓我如何相信你」淡淡的聲音帶著冷漠的感覺,飄了過來,卻好似一陣寒風,將雲容整個人都冰封住了。
她呆在當場,身體慢慢地開始僵硬了起來
心頭有一個聲音在響,在叫喊︰哄哄他吧就是你的錯誤,應當等待他來原諒。但另一個聲音卻叫囂著那強烈的不信任帶來的傷感,幾乎就要將她的人撕成兩半。
雲容苦笑一聲,慢慢地將腦袋挪開了,離開了他堅實的肩膀。
她是太驕傲的一個人,即便面對自己的愛人,即便是自己的錯誤,要她去承認,要她去卑躬屈膝,卻也是不那麼容易的
雲容不著痕跡地擦去了腮畔的眼淚,眨巴眨巴眼楮。
她像一個頂尖的戲子,一下子,一剎那就將心底的脆弱心底的吶喊一股腦地壓制了下去!
洛召樓雖然可以再次說話,但依舊不能行動,他的身體僵直在那邊,看著她的所有的行為。
「容兒在這個世界上,我放棄了很多我原本值得相信的人。原本,我相信洛琪,後來我發現,他不能相信。原本,我相信母親,後來我可悲地發現,自己的母親也不可以相信。我甚至將自己的性命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給了雲羿,給了大姐。但直到此刻,我發現我錯了在最後關頭,大姐幫的還是雲羿。我錯信了很多人,很多事。但是這每一樁每一件,都沒有你你這麼做傷害我!」
雲容沒有回過頭來,她只是敏感地察覺到正有眼淚從自己的腮畔往下劃去,但她沒有伸手去擦。
「今天,哪怕你是勸我!勸我听從了你大哥,勸我從大局著想,割了那八座城池。我想來,也不會有這麼絕望!」
眼淚終于從洛召樓的眼眶中滾落下來,他的聲音漸漸拔高「但是你做了什麼?你騙我!騙我交出印章給你保管,然後沒有任何的商量,就用了*,把我給藥倒了!容兒!雲容!你告訴我,你有沒有心!你這麼做我還究竟能不能相信你!」
雲容抽了抽鼻子,努力使得聲音平復下來,隨後看著自己的手心慘然一笑「隨你隨你愛信不信」
洛召樓眯起眼楮「你說什麼?」
雲容深深地嘆了口氣「召樓你以為所有人都是天生虧欠你的麼?我大哥為你出生入死,在這割地的情形下,想來你也知道,這其中必有原因!由此而生的所有罪責,最終要承擔的人不是你!是我的大哥! 你知不知道,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並攬下了!所有的罪責也一並攬下了!而你又做了什麼?如此大義凜然地高高在上,指著那十座城池說︰那是漠華的領土,我是漠華的大公子,所以,沒有我的允許,不管局勢如何,都不能割讓!你這麼做當然是對的。待得漠華若有朝一日勝利在望,有朝一日國主能夠醒來。你還能夠得到一個好名聲。別人會稱贊你,說你作為一個大公子,為國家的利益著想,忍辱負重!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大哥會變成什麼樣?我大哥會被人說成什麼?事成之後,我大哥會得到什麼樣的下場?什麼好處,都由你們姓洛的來拿,我只問你一句!憑什麼你們洛家人憑什麼讓我們這般為你們出生入死,不求回報?你們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