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安說不出話來,她只覺得眼前突然模糊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眨了眨雙眼之後,臉上冰涼一片。
有一種滋味,叫作心疼。從前她不懂,但在這一刻,她明白了
「疼麼?」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其實答案不言而喻,但她依舊是這樣看著雲羿等著他的回答。
雲羿輕輕一笑,用另外一只沒有受傷的手拉住了她,就往機關密道那邊拉「走吧!還有很多事情都沒有做呢」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路都沒有說過話,洛凡安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頭,坐在木馬車上發著呆。眨巴眨巴眼楮卻無法再擠出什麼來了。
木馬行的很快,不一會兒就到達了楓林苑的那個房間內。雲羿下了馬車,剛想要托著洛凡安再上去。洛凡安看了眼他的手掌搖了搖頭。扒拉著一旁的扶手自己爬了上去。在到頂之後,也不忘向雲羿伸出手來拉了一把。
雲羿全程都表現得非常淡定,蓋上機關密道之後 拖著那傷殘的腿部,挪到了桌子旁,斟了兩杯水,遞了一杯給洛凡安之後,便坐倒喝茶。
洛凡安也是渴得不行,在喝完茶之後倚靠在他身旁看著他。
「還在怪我?」雲羿又抿了一口茶水。
洛凡安搖頭。
「我想之後我會給到你一個完整的解釋的。」
「你現在需要解釋的人,恐怕不是我吧」洛凡安嘆了一口氣。
雲羿放下茶杯,眼眸移動到一處緩緩地黯淡了下去「躲著作甚?既然來了,那便出來吧」
洛凡安心中一驚,這房間里竟還有其他人?她不由看了看雲羿的頭偏向之處。果不其然,不久,一只長靴鑽了進來,漸漸地出現在視線亮堂之處。那人的面容也暴露在外頭。
「召樓?」洛凡安驚呼一聲,先是有些發愣,緊接著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去,一把扯住洛召樓的衣領「你之前去過衡侖山了!是也不是!」
洛召樓的臉龐看上去憔悴不堪,下巴上也開始冒出了青髭,黑黑的眼圈看起來是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他就這般看著大姐的這個舉動,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洛凡安後退一步,霍然上前「啪」地打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來得實在是莫名又迅速,看得一旁的雲羿都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洛召樓捂著被打得生疼的左臉,強笑道「大姐這是怎麼?覺得我做得不對?」
洛凡安嘴角泛起一個譏誚的笑容,她伸手指了指自己,隨後又指了指雲羿「你知不知道我和阿羿,差一點!我們差一點就死在這衡侖山上!你知道麼!」
洛召樓的眉頭一皺,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雲羿身上,從他的腿上又爬到了手上在兜了一圈之後嘆了口氣「看來我確實沒有思量清楚。是我考慮不周了。」
「你其實一開始就知道我想要做什麼,對不對?」雲羿直視著他的眼楮「你假意被我給制住,其實你早已養精蓄銳,並且抄了一條比我迅速的小道去了衡侖山。是不是?」
洛召樓听到他這話,眼皮突然一跳,但很快便恢復了冷靜,他上前看著雲羿「姐夫又何嘗不是事事運籌帷幄?若非我早就看穿姐夫的意圖,恐怕現在,姐夫早就拿著軍司印章去和邵懿簽訂合約了吧?」
這短短的來回幾個對話,頓時讓兩人之間的關系生分了很多。洛召樓不再是先前那個什麼都順從听令的洛召樓了
雲羿輕輕地嘆了口氣,狡黠地露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當真是翅膀硬了,會自個兒飛了!」
「姐夫」洛召樓的嗓子有些哽咽「除了這個,我什麼都可以听你的!但是就只有這個要求,不能!漠華在父輩手上都是完完整整的,就算是當年他們侵入了上京,也不曾割過地!這個要求,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答應他們!」
雲羿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打了個轉兒「軍司印章呢?」
洛召樓淡淡地說道「毀了!」
「你還當真是破罐子破摔」雲羿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我知道,姐夫神通廣大,這軍司印章,若是不毀了,就算我藏得再好,都能被姐夫給挖出來,然後再跑去簽訂合約!」
洛凡安听得瞠目結舌,她能夠想到的只是洛召樓會將那軍司印章給藏起來,沒想到他居然為了阻止雲羿,斷了他最後的那點念想,把印章給毀了!
「當真是洛洪教出來的好兒子啊果真沒有讓他失望」雲羿已經不知該說些什麼,轉身坐回到座位上去,看著自己的掌心,心中一片起伏。
「召樓!軍司印章,是何等重要的東西!你怎可將它給毀了!」洛凡安見他這樣,便知道他是當真死了心,心頭更加著急,不由沖著洛召樓大吼。
「大姐一個印章再如何重要,都不及漠華的土地重要。我知道姐夫心中的盤算,雖亦是為了漠華著想但請恕召樓不能遵從。」
「召樓!」雲羿的手指戳了戳洛召樓的胸口「這段時日,我想你也長大了許多,懂了很多事理,知道了很多為人處世的方式。但有一點,姐夫非常不滿意」他頓了頓,又一次抬起眼眸,眸中沒有摻雜任何的情感因素,只讓人一看之下覺得浩瀚無際,深不見底。
「你學會撒謊了」
洛召樓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搖頭道「我沒有!那印章我是真的毀了!你不信我可以」洛召樓一邊辯解一邊朝後退去,但走到一半,腿突然之間一軟,坐在了地上,張大了嘴巴,再也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非常不規則的扭曲的形態,洛凡安驚得捂住了嘴巴,彎下腰查看了良久,卻發現他的思維意識依舊存在,只是不能說話行動罷了
「召樓!召樓!你怎麼了?」洛凡安呼喊著。
然而洛召樓說不出話來,只是瞪圓了眼楮看著坐在座位上一派淡然的雲羿。
「怎麼了阿羿?他怎會這樣?」洛凡安有些反應不過來,但看到雲羿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不禁疑竇叢生「你下毒了?」
她提出這個疑問之後,自己也不禁一怔!
不對!雲羿若是在這個房間對他下毒,那她應當也會受到波及才對,怎麼她沒有?
「的確是中毒了不過,下藥的人不是我罷了」雲羿撫模了一下額頭。
「不是你?那是誰?是誰?」洛凡安撐起身子警惕地看著周圍。
一襲長長的紫色裙擺拖在地上,拉出一個長長的皺褶,隨著來人的步子不斷地變化著。
「是我」
那聲音淡淡地傳了過來,飄了過來,但之于洛召樓,卻好似一記老拳,擊在了他的胸口,悶悶地一陣疼痛!
雲容的出現似乎不是非常的特別,因為她本身就住在楓林苑當中。然而此時出現,並且帶著這樣一句有信息的話語那一切都已經變得不太尋常了。
洛召樓睜大了雙眼看著她,雲容卻避開了這樣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愧對于他。
其實當雲羿回到楓林苑,並得知洛召樓就在楓林苑的時候,他就知道雲容會把這件事情幫他辦好!
洛召樓既然來了楓林苑,那頭一件事情便是會去見雲容,而知曉了所有事情 脈絡的雲容勢必會將他留下當然,是用非常特殊的方式以藥物的形式
「容」洛召樓的嘴里不禁吐出這麼一個字眼,他想要爬起來面對雲容卻發現不能。而雲容也不看他,只是徑直走了過去,將一事物放到了雲羿的手中。
洛召樓此時此刻的心情瀕臨崩潰。
這兩個女人這兩個他在世上最信任的女人!居然在同一時間,為了同一個人,如此有默契地拋棄了他,背叛了他!
雲容他是如此地信任她。他以為她能夠理解他所有的所作所為,故而才將一切都告訴了她!
可她呢?她又做了什麼!
洛召樓突然非常地嫉妒雲羿。為何所有人都那樣無條件地相信他呢?為何這樣的信任,他卻得不到!
在其他人身上得不到也就罷了居然在自己的心上人和自己的大姐身上也得不到!
「大哥軍司印章在這里。你帶著它快些趕去軍營吧召樓這邊」雲容終究還是看了一眼洛召樓,卻不想被他炙熱的眼神給燙了一下,垂下眼簾後,餒餒道「召樓這邊我來看著你盡管去做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