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並沒有理會雲容這個套近乎的這個舉動,灰色的眸子凝在她手中的木箱上。
密布著細紋的手攤開,悶悶的聲音傳出「拿來!」
雲容想要將東西交出去,卻一下子又將手收了回來「就這麼拿走了?也沒有什麼彩頭?」
那人冷哼一聲「你們現在在我手上,要什麼彩頭?」
「說的也是啊」雲容笑著從腰帶中掏出一個短笛「可是你別忘了,我們現在這個地方距離苗疆離得還不算太遠,若我現在吹響這個短笛,將我大哥引來,你以為你們真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安全離開麼」
那人挪回伸出的手,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麼你想怎麼樣?這東西,給是不給?」
「你們這麼想要這東西想來也是听說了這里邊裝的究竟是什麼吧?」
雲容挺直了腰板道「這木箱里裝的東西,可是關乎于整個漠華的再怎麼說,也得讓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才能將這個交給你們吧」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人默默地將這句話重復了一遍,灰眸冷了下來「你想要知道什麼?」
雲容嘴角漾出兩個梨渦「我們不如做一筆交易吧?我把東西交給你們,你們告訴我相關的事情,但告訴我的這些,你們就不用轉達給你們的主人听了,成不?」
兩個灰衣人對視一眼,權衡再三,還是猶豫著。
「你們還在想吶?」雲容搖了搖手中的短笛「我的笛子可不會等你們這麼長時間!」
「行!」左邊的那個灰衣人咬了咬牙一口道「我答應你!」
雲容微微一笑,將藏在身後的木箱重新擺在了身前,雙手抱在懷中。
洛凡安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麼藥,若不是雙方已是劍拔弩張的情形,就雲容這個樣子,像極了一個淘氣的少女,窩藏著自己喜歡的物事,正調皮地朝家人撒歡。
「你要問什麼?」那人有些無奈地問道。
雲容的眼珠子轉了轉,手中仍然托著那個木箱,指著靠左邊的那個灰衣人點了點「你!跟我到旁邊去!」
那人顯然有些驚詫,但很快便又恢復了那副冰山面孔冷著臉「哼」了一聲,跟著雲容跑到;額馬車的右側。
洛凡安想要跟上去,卻被她一口叫住「你別過來,都別過來!」
雲容伸手攔住她並對躍躍欲試的洛帆使了個眼色「我自己一個人同他談就可以了!」
洛凡安只得止住步子,站在數十步開外,緊張地看著他倆的一言一行。
雲容並未刻意地遮掩,只是放低了說話的聲音。
兩人你來我往,自洛凡安這邊看來,道不像是在談條件,倒像是許久未見的好友,在那邊寒暄。
她的手慢慢捏緊
雲容會對他說些什麼呢?
她要問的問題究竟是什麼呢?
還有為何她要將這個做交換
「大姐」洛帆扯了扯她的衣袖「那箱子里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何剛才容兒說是關乎漠華上下的東西?」
「我也不太清楚」洛凡安頓了頓「但似乎這東西與父親的杖頭蠱有關!」
「什麼!」洛帆驚得一下子緩過神來「那怎能交還給他們?我們須得拿著這東西回去先救父親才是啊!在苗疆耽擱了這麼久父親剩下的時日可不多了啊」
當洛帆提到父親的時候,洛凡安的心剎那間像被刀子割了一下,雖然不至于鮮血淋灕,但也逼得她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開始深呼吸起來。
「父親他不會有事的!容兒她這麼做,也自然有她的道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個道理洛凡安很早就明白了。
雖說雲容不能稱得上是「用人」,但至少,她是為了他們的計劃做出過犧牲的人
在苗疆的這些日子中,她的一舉一動,每一個決定,每一次舉措,都讓洛凡安覺得無比地踏實
所以她選擇相信雲容相信她這麼做,會將所有的利益都歸為最大化!
但洛凡安顯然忽略了一個問題她願意選擇相信,並不代表所有人,都願意相信
尤其是現在站在她身邊的洛帆
當他眼睜睜地看著雲容將木箱送回到那個灰衣人手中時,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留下箱子!」
他「刷」地一下拔出長劍厲聲喝道。
雲容皺著眉頭拼命地向他使眼色。
洛凡安也著急了,雖說她內心是不贊成將木箱交給灰衣人的,但是洛帆此時的舉動未免太過沖動
「你」她壓低聲音「阿帆!別鬧!容兒既然能把這東西給他,也就代表她有把握能夠重新拿回來!你現在與他們作對,無異于以卵擊石!你想想看,我們只有三個人可他們」
洛凡安看向周圍的草叢,挑了挑眉毛「你應當知道權衡利弊!」
「可是大姐!」洛帆也是急得不行。
他手上的這個東西,是他們尋找了許久的在近乎咫尺的結果,就要轉交給別人?
這是何等的諷刺!
「不要動!」洛凡安拉了拉他的手,硬生生地將他緊握著劍柄的手指一根根地掰開,劍「 當」一聲落地。
那個灰衣人淡然地看著洛帆的舉動,手持木箱,自他身邊經過「三公子還當真是難得的孝子呢」
「你們!」洛帆伸手指著他「你們真是四弟派來的?」
那灰衣人一陣大笑,邊笑邊轉過身去,拿著戰利品騎上馬,頭也不回地馳騁而去。
而一旁的草叢也開始聳動,中間埋伏著的人也隨著他們一塊兒消失
「你們給我回來!」洛帆想要追上去,卻被雲容和洛凡安一同拉住。
「阿帆,別沖動!」
洛帆猛然回頭,這是洛凡安頭一次看到自己這個向來溫順的弟弟這般惱怒。
他清秀的臉幾乎完全扭曲著,指著雲容道「你!為何將東西交還給他們?」
雲容冷冷地看著他,她原本還很樂意解釋,但見他這個態度,一下子也就懶得交代了。
冷哼一聲,一下子別過頭去,想要上馬車。
「站住!」洛帆一把扣住她的肩頭「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雲容看著他抓著自己肩膀的手「拿開!」
「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拿開!」雲容顯然已經被他惹毛了,瞪大了眼楮說道「三公子,你若是腦子不好使就好好待在家里別出來。你覺得,我會害國主?會害你麼?」
洛凡安越看越不對勁,一手攔著洛帆,一手將雲容撥到了身後「你們吵什麼!是想讓別人看笑話不成麼?」
雲容模了模被他抓痛的肩膀「我倒是很想把事情給三公子講清楚了,可惜三公子似乎不太樂意啊」
「你說!」洛帆梗著脖子道「你倒是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洛帆!」雲容厲聲喝道,這次連三公子都沒有喊,直接連名帶姓地喊出,可見也是真的生氣了「你還沒有確定這木箱中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你沖我吼什麼吼!這東西是我三哥給的,他要留這東西,得擔多大的風險你知道麼?若是這東西就被我們帶走,他的命,很可能就難以保住了!」
洛凡安一怔,似乎有些緩過神來了。
其實雩風手中早已有了治愈父親杖頭蠱的解藥成分,他瞞著所有人偷偷地將這東西給偷了出來。
若是這東西被他們帶走,那雩風的行為就會被暴露,那他就非常危險了!
她的心突然「疙瘩」一下。
如此危險的事雩風卻做了
想想那時他最後同她做的那個動作洛凡安的心就止不住地一陣疼痛
「你就知道你三哥的生死!就不管我父親的死活了麼?」洛帆顯然仍舊不能接受這樣一個答案。
「我父親是漠華的國主,方才解藥離我們這麼近,就眼睜睜地交給他們了麼!」
「洛帆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雲容撇了撇嘴「是啊,國主的命是命,我三哥的命就不是命了若非我大哥,漠華指不定現在就敗在了皇甫尚華手中。你還來這邊給我講什麼大道理!」
洛凡安一見情勢不妙,拉住了雲容。
她知道,洛帆方才是說錯話了。
雲容一直有心幫他們,如若不然,那天也不會用藥麻倒自己,孤身一人前去葛衛軍那邊。洛帆的話早就傷害到她了
她又是這樣一個敏感的人,最看不得外人欺負自家人
「容兒阿帆他不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