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一出口,洛凡安如蒙大赦,繃緊的神經一下子松弛了下來,拖著酸痛的軀殼,將整個身體埋在雲羿的懷抱當中。
他終究還是選擇相信她,正如她那天承諾他的一樣,他也願意交出信任,即便方才看到的情景有多麼刺眼!
「阿羿我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我知道,雩風他是對我存了那些心思,可這並不代表我會答應他。我們之間,也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天晚上,容兒執意要一個人前去葛衛軍處,用麻藥迷倒了我,恰好他當時趕到。我只是求他去幫容兒,真的!」
洛凡安不知還能辯解些什麼了,她其實很想將那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和雲羿全盤托出,但若是這麼做了他就一定不會放過雩風
雩風說得對,他們雖然立場不同,但真的沒有必要搞得死去活來。既然他說他願意在危急時刻放她一馬那她洛凡安也不是個小氣的人,也保他一回,又有何妨?
「我說了,我相信你相信你」雲羿將她摟緊,臉龐貼著她柔軟的秀發,帶著三分心疼三分懊悔三分愧疚和一分的復雜情緒,貼在她耳畔道「可是凡安對不起我方才也騙了你,我沒有找人暗殺雩風」
洛凡安一下子從他的懷抱里掙月兌了出來,雙目發亮地驚喜地看著他「真的麼?真的麼?可是為什麼?」
雲羿移開了目光,轉身穿上軟鞋起身,在房中兜了個圈子,似乎在組織話語,又似乎在想著,他究竟有什麼理由可事實上,他也不清楚。
「我不知道」他抬起手,在空中虛晃了兩下,好像是在描畫些什麼,又好像是在寫些什麼。洛凡安眯起眼楮,剛想仔細看清他手指移動的軌跡,他的胳膊便像失去了支撐似的,蕩了下來,貼在身側搖晃著。
過了許久許久,他才長嘆了口氣,用手無力的抹了把臉「他的眉眼還有鼻子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但無論我怎麼想,都想不起來!我每次都覺著疑惑,明明我一抬手就能將他置于死地,為什麼我救不可以」
他這話一說出,洛凡安也開始神游了,他的眉眼?
雲羿十三歲便入了穆梓園,既然他覺著這張臉熟悉,那是否她也曾見過?
她絞盡腦汁痛苦地思索了許久,卻始終沒有從記憶中把這張臉給挖出來。
洛凡安也下了床,走至雲羿身後,溫柔地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寬闊的背脊上聆听著他的心跳。
「阿羿想不起來的話,就不要勉強想了,我們就當他是一個曾經幫過我們的陌生人吧。」
「也好」雲羿疲倦地敲打了下自己的額頭,回過身來按住她的肩膀「你若是累了,便去休息一會兒,那道沒有算完的題,我還得繼續算下去。」
洛凡安本是想纏著他一塊算一會的,無奈自己看到那些繁復龐大的數字便覺著頭痛。且雲羿是挨個列出可能的數字一一排除的,就早上這麼一小會,便已經寫滿了三大張紙了。
那密密麻麻的一串串數字就好像一條條毛毛蟲,看得洛凡安渾身不舒服。
于是乎她所幸就隨了雲羿所說的,撐著額頭坐在一旁看著他算題。
雲羿算題時候的樣子極為認真,洛凡安打了個哈哈,實在有些無聊,看到一旁的果盤那兒堆著一堆隻果,便隨手拿了一個,開始找削皮用的刀具。
晃了好大一圈,水果刀是沒被她找著,倒是在後窗欞旁被她找到一把掛著的斧子。
她的手剛觸到斧子,雲羿淡淡的聲音便飄了過來。
「怎麼著?你削隻果的技術這麼強?都能用斧子削了?可仔細著你的手!」
洛凡安听出他言語中是在諷刺自己,撇了撇嘴,還真的將掛著的斧子給取了下來。
「哎哎哎!」雲羿有些著急了,放下了筆沖了過來,一把奪過斧子,放在一邊「你省省吧!別隻果還沒削好,先把手賠進去了,你要吃隻果,我替你削就是了!」
「你不是在算題麼?怎麼?你腦袋上長眼楮了啊!來管我!再說了!你難道有可以削隻果的刀?」
雲羿有些瞧出來她只不過是撒賴罷了,模了模腰間,還真沒帶短刀匕首之類的在身上。突然腦中飛過一個點子,朝著洛凡安詭異地一笑「你轉過去,我自然有辦法削!」
洛凡安雖有些疑惑 ,但還是依他所言轉過身去,只听得耳邊果然響起了果皮月兌離果肉的聲音,聲音還挺連貫,不由疑竇四起,他怎麼削的隻果?
「好了!」
洛凡安回過頭來,只見雲羿手上果然躺著一個剝了皮的隻果,只不過表面坑坑窪窪的,不成體統。
「哎呀!」她嫌棄地瞅了瞅隻果「你怎麼削的啊!」
雲羿朝她挑了挑眉毛「山人自有妙計!」
洛凡安才不信他有什麼「妙計」,在觀察研究了許久後才「啊」了一下,猛地捅了一下他「你用嘴啃的!」
雲羿攤了攤手「這方法總比你用斧子來得方便的多!」
「好惡心!你自己吃!」
洛凡安嫌惡地挪開雲羿托著隻果的手。
「不行!你說了要吃,我才替你削的,現在你又不吃,不是浪費了?來來來!」雲羿執著隻果硬往她嘴巴上湊「吃一口!吃一口!」
洛凡安又好氣又好笑,和他推搡了半天後一瞪眼「我不吃!」
「干嘛?你嫌棄我啊!」雲羿湊了上來「你可是知道‘嫌棄’我的後果的!」
洛凡安只覺得一股熱勁竄了上來,好不容易才勉強咬了一口隻果,惡狠狠地瞪著笑得志得意滿的雲羿「好了!回去算你的題去吧!」
「誰說我還要去算?」雲羿拉著她的手走到幾案前「你看!」
洛凡安迷茫地翻著成疊的寫滿了推斷過程的宣紙,這麼前前後後地算來,竟多達二十多頁,在翻看到最後一張時,只見那紙上不像先前那般繁瑣,只寫著兩個數字。
四,十三。
「是這兩個數麼?」洛凡安指著紙回頭問道。
雲羿點了點頭「只不過,我不太明白,這兩個數字該怎麼用。」
「也許在名單上呢!」洛凡安興奮地推推他「拿出來!拿出來!」
雲羿無奈地將名單取出,攤開後平放在桌上。
「第四個!還有第十三個!」
洛凡安先後找到了這兩個排名的名字「果納的意思是不是這兩個人可能知道些什麼?」
雲羿搖頭「你怎知這個兩個數字是該橫著數的,還是豎著數的?」
他這一問,洛凡安瞬間卡殼,是啊,若是橫著數,可以得出兩個人的人名,但若是豎著數,又是不同的兩個人名。再者說,名單的順序到底是從右往左,還是從左往右,還是不清楚的!
「那你說!這名單是怎樣排列的!」她將名單朝雲羿那邊挪了挪,眼神中滿是怨念。
「我要知道名單是怎麼排列的作甚?凡安你忘了麼?名單的排列,是個棋盤啊!」
洛凡安一怔,隨即馬上反應了過來,但想了片刻,還是搖頭「你的意思是這兩個數字是指一個名字在棋盤中橫向和縱向的分布位置?可是不對啊!四還說得過去!十三是怎麼回事啊?象棋的棋盤明明就是橫向是九,縱向是十,哪來的十三!」
雲羿皺起眉頭,另外取了張紙在紙上又畫下了那個珠藏韞櫃的棋局,筆尖點在那處道「象棋中一般不做縱向排列,而是橫向有標,若四為橫向的,那可能有的棋子便是︰黑炮,黑卒,黑士和紅車。」
他將可能在範圍內的棋子一一圈出,另寫在紙上。
洛凡安托著腮幫子看著他苦思冥想了許久,嘴中喃喃道「那十三呢?」
雲羿嘴中念著這個數字「十三十三棄馬十三著?」
「什麼棄馬十三著?」洛凡安有些好奇。
「是一本叫《橘中秘》的象棋棋譜上的第一編第一局,有名順炮橫車破直車棄馬招法,也是著名的布局陷阱。但是這一局棋」他砸了砸嘴「和棄馬十三招有關麼?」
他在棋盤上描畫了幾筆,又想了許久,將那紙團揉成一團,又畫了一張,還是覺著不對。循環往復,涂抹了好幾張紙。
洛凡安在一旁看得索然無味,撿起一張他丟棄的紙張攤開看了片刻,用手在上邊點滑著,突然歪頭道「阿羿,這局珠藏韞櫃一共要下幾步,紅旗才能取勝?」
雲羿在听到這話後,瞬間停止了所有的動作,抬頭看著她,迅速將棋局的破法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對啊!對啊!是我想復雜了!凡安!」他一把將她抱起轉了個圈「凡安,你真是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