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距離雲羿離開已過了五天之久。冰涼的翡翠玉豬被洛凡安捏在手心,細細摩挲。玉豬光滑剔透,飽滿的豬肚子下卻被刻了一個小小的「正」字。
洛凡安給玉豬新穿了條赤紅的繩線,掛在脖子上。玉質溫潤,硌著肌膚顯得格外的舒適。
她放下手中雕刻的用的銀針,將東西收好,放至在自己的小抽屜中,隨後取出一小方卷軸。
《普華經》
漠華歷代嫡傳子女必先修煉普華經,然而洛凡安懶得很,從前怎麼也不肯多費心思習武。而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看來,這普華經是不得不練了。
洛召樓天資甚高,修習普華經時很是順暢,加上有雲羿代為指導,更是突飛猛進。
而洛凡安雖然有弟弟的幫助,但本身的洛氏內力底子就不好,所謂萬丈高樓平地起,沒有好的地基,再巍峨的建築都難以起土。
洛凡安這次是下了狠功夫了。雲容替她做掩護,借口她身子不好,什麼事都不讓她踫。加之上次她與雲羿的事,讓整個昌頤侯府的人,上至洛琴,下至看馬小廝,人人都以為她與雲羿有那麼一腿。
故而她就算沒有盡到一個做「丫鬟」的職責,也沒有人敢說什麼了。
有了這許多閑暇時間,她便一個人把自己關在房間中,苦練普華經。
然而時間過短,天資太差。
洛凡安不得不承認雲羿從前說自己笨實在是應該。整整五天時間,她卻連第一章都沒有看懂。
「姐姐不如我教你一套普通的劍法防身吧,這普華經不練也罷。」
「不成!」洛凡安瞪著弟弟「古來就有規矩我和你必須練這本書!」
不讓她練?她偏要試試!等自己練成以後再跑去找雲羿,看看他還敢不敢瞧不起她,看看他有什麼反應。
洛召樓無奈,見姐姐這般倔強,只好又回到幾案旁默寫普華經的第二章。他記性甚好,凡事過目不忘,不稍一會,就吹干墨跡,將下一章的普華經送至姐姐面前。
洛凡安看著這經書嘆了口氣「你說,我們到底也是一母同胞,怎麼你練就這樣順暢,我就不行呢?」
洛召樓咳了兩聲,似乎想掩飾尷尬「那個可能這本經書不適合女子練吧」
「不可能!」洛凡安道「祖上就有這種規矩,說必須嫡傳兒女同時修煉,就說明這經書適合男子也適合女子,就像」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瞪大了眼楮。
「怎麼了姐?」
洛凡安慢慢地轉過頭來「召樓,姑姑練過這書麼?」
她口中的姑姑自然便昌頤侯的夫人,裴鑠的母親洛琴了。
听姐姐這麼一提,洛召樓也皺起眉頭。
是啊洛琴是父親的親姐姐,也是漠華的嫡長女,按照祖上的規矩,洛琴也該是修煉果普華經的人了。但為何從未听人說過?況且普華經博大精深,內脈之間互相連通,若是洛琴修習過,他應該看得出來才對啊
洛凡安瞧他遲疑的樣子便猜出一兩分了。
「召樓,你自小被父親嚴加管教,武功皆是由父親親傳,不能有一絲耽擱。而我就不同了,我自幼不愛練武,學習洛氏內力時練不下去,蒙混過關,父親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普華經真的像傳說中那樣重要,為何父親只關心你的進程,卻絲毫不關心我的呢?」
洛召樓一听此話,疑慮四起,的確是這樣。大姐小時候逃課不願習武,父親的確沒說什麼,那時自己還覺著是因為大姐是女孩子,但此時想到洛琴,這事也突然變得蹊蹺起來。
若是想弄清此事的真相,也許最快的方法就是詢問洛琴了,可現在兩人這般身份
他正想著,洛凡安卻已耐不住性子,翻看起第二章的普華經。
「不對不對」洛凡安看了一會道「召樓,你去將第三章也默寫出來!快!」
第三章的普華經不一會便帶著未干的墨跡被洛召樓遞了過來。洛凡安一把搶過,伸出玉蔥般的手指,一行一行地劃過,突然,手指停在一處。
「不對!不對!都錯了!召樓,你是不是記錯了?」
「沒有錯啊」洛召樓怔怔地看著她指著的一處,突然之間恍然大悟,亦是搖頭「不可能啊」
卻見洛凡安指著的那處,赫然寫著「過會陰穴而逆行向至羶中」。
「會陰穴處于私 處,若是像這里所說,逆向而行,之于男子是可至羶中,然而之于女子就只能至于乳根穴。」
洛召樓呆立當場,他修習時只為自己更好地融匯,從沒想過女子怎麼練習這本書。他使勁搖搖頭,閉上雙眼,將整本普華經默背了一遍。
「錯了!全錯了!」他喃喃道「姐錯了」
洛凡安帶著期盼地眼神看著他道「召樓,你試著倒背一遍,看看這書是不是男子順著練,而女子倒著練。」
洛召樓搖頭「我試過了,無論正反,女子都無法修習這本經書!」
「這怎麼可能!」洛凡安月兌口而出「那漠華上百年的規矩豈不是胡說的!」
「這件事可能只有父親曉得了」洛召樓緩緩說道「父親一定知道此事的緣由,要不然他就不會放任你不去修習這門武功。」
洛凡安點頭,的卻如此可現在以兩人的身份,要見著父親幾乎是不可能的呀。就算是見著了,照弟弟先前的描述,父親有一半時間在昏迷,而且說不出話,就算是見著了,也問不清個所以然啊
「容兒」洛凡安突然跳了起來「我們可以讓容兒去一趟穆梓園啊。」
「不成」洛召樓想起先前雲容在穆梓園的遭遇就一陣不寒而栗。
「母親不喜歡容兒,她一個人去有危險」
洛凡安瞧他的樣子似乎不對,偏頭問道「是不是發生什麼了?」
洛召樓本來也不想告訴姐姐這事,畢竟皇甫語柔是兩人的親生母親。然而洛凡安卻被他這副樣子勾起了好奇心,扯著他的袖子硬要曉得。
洛召樓被逼的沒辦法,不情願地道「母親她上次給容兒種下了浮生若夢。」
「浮生若夢!」洛凡安驚得花容失色「怎麼怎麼會這樣!」
這般陰狠的毒!母親怎會做這種事。
洛召樓已經不想再說下去了,若是再將母親下毒毒害父親的事告訴姐姐,恐怕她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姐,你放心,我會保護好容兒,也會保護好你的!」
洛凡安靠著床欄,低頭沉思了一會。
這兩日所知道的事實在是太多,她一時之間居然有些消化不了。但依照現在的事情發展線路來看,母親的做法似乎太過可疑了
如今,皇甫尚華的所作所為已然全部暴露,他在昊明侯府多待一天,雲羿就多一天的危險。而母親與皇甫尚華關系甚密,那他的行動,母親會不會也參與其中?而雲羿,他知不知道?
「召樓,你這兩日先別陪我練普華經了,把洛氏內力給我重溫一下,把我以往落下的地方都補上吧。」
洛凡安慢慢站起身來,將手中的三章普華經移至燭火旁。
火舌舌忝上卷軸,很快將那幾張紙燒得一干二淨。洛凡安的眸子印著火光,心頭一震一震的。
不能讓雲羿和召樓再替她費心了,她得想辦法照料好自己。只有自己活下去了,父親才有好起來的希望,漠華才有復興的一日。
幾日的修習,洛凡安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底子並不差,只是以前不肯用功罷了。整套洛氏內力在她這里像一件破了的衣服,漏洞百出,但好在勤能補拙,後來打上了大大小小的幾個補丁。雖然還是有些別扭,但大致的意思是到了,也足以起到御寒的作用。
而萬丈高樓平地起,好的心法能使平凡的武功化腐朽為神奇,洛氏內力更是其中翹楚。通練後不僅體格強健,原本瘦削的肌體也漸漸豐盈起來。
洛凡安看著鏡中的自己,回想當日見雲羿之時,自己竟是那樣的狼狽不堪。
雲羿只愛她的美貌,見著她當日那副德行,無怪乎會凶她吧
若是自己恢復了容顏,再軟聲認錯幾句,他應該還會像以前那樣對她的吧
洛凡安梳弄著秀發,雲嫣不在身邊,幸好洛召樓也會那麼一手易容的功夫,前些天她形容受損,臉頰凹陷,也多虧他馬上重新替她易了容。
雲羿她不自覺地又想到了他,探手模向項中的玉豬。豬肚上的正字已有了兩個半。
分別十多天了啊
門外 當一聲響動,洛凡安望了過去,只見雲容慌張地跑了進來。
「怎麼了?」
「洛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