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突然被拜了,還被冠上莫名其妙‘少主’頭餃的蘇錦才看出來,從她坐下來的那一刻起,她其實已經就坐在了主人的位置上,而從始至終,余燼都是坐在她下方。
她就說,今天肯定會出現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沈家長老閣?她無論前世今生,竟都未曾听說過。
雖然余燼就跪在她下方,可是她卻不知道他的話該信幾分。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出口問的,卻無關剛剛余燼口中的任何一言,「你在我這里安插的探子,到底是誰。」
她知道,如果不是她內部人員有問題,就算余燼手眼通天,也絕對不可能把她的底細查的清清楚楚。甚至,這個內部人員的範圍可以弱小到她組織內部幾個小組的領頭人員,因為只有他們才知道這麼詳細的事情。
她啊,最容不得背叛!
蘇錦眼底閃過一抹厲色!
余燼抬眸,口中吐出一個名字。
當即,蘇錦眸色就幽暗起來,唇角是一抹狠戾的弧度。
「少主,請您切莫介懷,因為那人本來就是為您準備的。」余燼繼續說道,「有一些人,從他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隨時準備為您慷慨赴死,他們是您最忠誠的家臣,也是永遠不會背叛的僕人。」
「呵——」蘇錦嗤笑一聲,薄涼的視線落在余燼的身上,「不會背叛?那有關我的事情,你怎麼會知道的一清二楚。」
余燼溫雅的彎起了眸,「他們從未背叛,也從未听從我,他們一開始就是為了保護您而存在。你若願扶搖直上,他們便听你調遣,你若不願,他們自當殺身成仁。」說這話時,他聲音都一直是謙和的,可是他表達出來的,越是鮮血淋灕乃至殘忍現實!
「也就是說,他們雖然和我聯系,但是我沒有支配他們的權利,甚至,你讓他們動手殺了我,他們也不會遲疑。」
「真的麼?」蘇錦玩味一笑。如果是她前世的這個年紀,或許還能百分百听從余燼的話,可是現在,她怎麼能輕易地相應他人呢?
她的手指在手機上擺弄一下,馬上就有一人敲門而入。
蘇錦冰涼的視線在來人身上掃視一周,聲音更是令人不寒而栗的陰鷙,「原來你,就是他安插在我身旁的間諜。」
來人原本還面帶嫵媚的笑意,可當她看到跪在蘇錦身前的余燼二人後,她的笑意瞬間收斂。
二話不說地單膝跪地,低下頭顱,「家臣阮家阮花顏拜見主人,花顏任憑主人處置!」她的聲音嚴肅認真,竟不摻雜一絲一毫的玩笑。
「阮花顏,花姨。」蘇錦擺弄著手指,陰沉的臉仿佛醞釀著狂風暴雨,「你說你忠誠于我,是我的家臣,那麼…」她的眼中迸發出攝人的光芒,「你可願意殺了余燼!」
此言一出,听弦馬上抬起頭,下意識的就要保護好余燼,畢竟對她來說,余燼才是她的主人。
可是,余燼卻降下了眼底的溫度,對她訓斥道,「退下!你果然沒有半分及得上聞箏!以後你再也不用近身服侍!」
听弦面皮一白,渾身充滿了死寂。
而阮花顏,也就是花姨想也不想地從皮靴里抽出一把刀子,對著余燼脖頸間的動脈就毫不留情地捅了下去。
‘叮——’的一聲脆響,阮花顏剛剛劃破絲毫不抵抗的余燼脖頸的刀子,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打歪了。即使如此,鮮紅的血液也從余燼素白的脖頸緩緩流淌下來,沒入大紅色的領子里。
阮花顏不解地看向蘇錦,請示道,「主人,您這是…」
明明讓她殺了余燼,可是反手蘇錦又用暗器打歪了她的刀子。
「很真實呢…只是不知道,剛剛是你們二人演出來糊弄我的,還是真的奉我為主。」蘇錦漫不經心地吹了吹指甲。
「主人,屬下的忠心您不用質疑!」阮花顏俏臉一肅,「我知曉您芥蒂我把您的情況告知于二爺,但是屬下可以發誓!如果您不願接受少主的位置,屬下可以和二爺不死不休,殺掉二爺後,屬下也自當自裁!」
「或許我說話會讓你加深懷疑和戒備,但是我還是會告訴你。並不是所有的家臣都任由你隨時調遣。他們也有尊嚴和傲氣,只有每任少主得到對方的承認和認可,家臣才會拼死效忠。」余燼也不管脖頸的流血,只願把事情都講清楚,不要讓蘇錦以後後悔,「阮家原本也是大家族,不過在保護上一任家主的時候,全族幾乎被滅門。唯獨被養在外家的阮花顏逃過一劫。在這種情況下,阮花顏有權利選擇退隱,可是她得知你的消息後,便義無反顧的來了,並願意為你效忠。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如果和你一旦離心,她面對的將會是什麼。」
「你說這麼多,和我有關系嗎?」蘇錦依舊油鹽不進,神情從那時的陰鷙,已經恢復到了淡漠,「少主?我是誰家的少主?京城沈家?」她諷刺一笑,「我蘇錦可不是沈家為所欲為的天之驕女,我只不過是一個能任由他人拿捏的普通家庭的孩子罷了。二爺,我蘇錦可不是耳根子軟的單細胞生物!」
隨便來個人一跪,說她是什麼,她就是什麼?
別搞笑了!她真的不傻!
這也就是她能狠心無視從始至終都一直跪地的余燼的原因!
天下啊,從來沒有白吃的晚餐!
「沈家的少主只有一位,也只能是你!」余燼的話擲地有聲,「我沈家,從古至今,能成為少主的,只有嫡系長女,而你,就是這一代的嫡系長女!」
余燼眉目清明,緩緩地為蘇錦道來沈家的秘辛。那是三十五年前的事情︰
當時的沈家的家主是一位非常溫柔的女人,她和她的丈夫夫妻恩愛,還幸福的擁有兩個孩子。
大一些的是一個女孩,年方五歲,名叫沈玉梅。
小一歲的是一個男孩,名喚沈玉燼。
姐弟二人關系格外的好,雖然沈玉梅只比沈玉燼大一歲,但是卻非常有姐姐的責任感,對弟弟格外的寵愛。
姐姐遺傳到了父親的堅強果敢,弟弟遺傳到了母親的溫和善良。
那時年少的弟弟以為這樣的幸福時光會一直下去。
可是,誰都沒想到,變故來的那麼突然。
沈家主夫婦晚上出門辦事,姐弟二人在家學習。卻突然來了一群人,二話不說地擄走了他們。
姐姐十分冷靜,一直都在安撫著因為害怕而哭泣的弟弟。
那群歹徒把他們扔給了一輛拐賣人口的貨車之上,準備把他們賣掉。
姐姐暗覺不妙,哄住痛哭的弟弟,並平靜地柔聲道,「阿燼,姐姐和你玩個游戲好不好?」
畢竟年少,弟弟被姐姐口中的游戲所吸引,止住了哭聲。
「咱們就玩我們經常玩的躲貓貓游戲。」姐姐壓低聲音,在弟弟的耳邊耐心說道,「一會兒我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你趁機跳下車子,上山藏住自己不許說話不許動,然後等我找到你,你才能說話,知道了嗎?」
格外敏感的弟弟卻听到了姐姐聲音里微微的顫抖,他忙問道,「姐姐,你是不是冷啊?」
可是他哪里知道,他的姐姐並不是冷,而是同樣恐懼和害怕。畢竟,他的姐姐也不過才五歲!
「我不冷。」姐姐面色蒼白,「阿燼,乖!記住姐姐說的話,如果你做得好,姐姐就把我的玉佩給你玩。」
弟弟眼楮瞬間就亮了。一直以來他就特別羨慕姐姐有一塊刻著她名字的玉佩。他母親也有一塊,唯獨他和父親兩個人沒有。他每次都想玩,可是母親都不讓他踫!
姐姐望著弟弟,努力按耐住心里的恐懼,擠出一個笑容,「好了,阿燼,不要讓姐姐輕松的就抓到你哦!」
說罷,姐姐就把余燼往孩子堆里一推,自己起身就向車外跑。
看守的人頓時大喝一聲,攔住小短腿的姐姐。
姐姐眼里一狠,對著已經拉住她的手臂就是咬了下去。鮮血從她的嘴邊暈染開來!趁機她還掙扎著逃跑,逼的人販子馬上把姐姐嚴嚴實實的圍起來。
人販子顯然沒想到看起來乖順的人,掙扎起來竟然那麼拼命!就算是兩個耳光下去,這個小姑娘也如同困獸一樣橫沖直撞著。
暗中已經跳下車子的弟弟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卻可惜只看到了層層疊疊的人販子。
弟弟沒有想那麼多,便馬上借著夜色,根據家庭教師教他的隱蔽方式跑進樹林里。
被拳腳相加的姐姐已經沒有力氣的趴在地上,從人販子雙腿之間的空隙,欣慰地看著弟弟漸漸消失的身影。
受傷又狼狽的姐姐又被扔到了車子里,進氣多出氣少的喘息著。
也許是怕再出現變故,貨車的門馬上被鎖死,黑漆漆的不見一絲光亮。
車子發動起來,絕塵而去。
而那個躲好等待自己姐姐來尋的弟弟一直都安靜地躲藏著,可是,他再也沒有等到他的姐姐。
一夜過後,是長老閣的人找到了已經昏睡過去的弟弟。
長老閣的人全部都滿面嘆息,誰能預料得到,一夜之間,整個沈家都出現了變故。
先是沈家主夫婦座駕剎車失靈,導致車毀人亡。而後又是少主私自帶幼弟出門玩耍,導致少主失蹤。
嫡系一脈,竟然沒了繼承人。
無奈之下,庶系六歲的長女被推到了家主的位置,其父母暫且從旁輔佐,長老閣進行監督。
而那個一夜之間失去了父母和姐姐的弟弟,身為嫡系唯一的血脈,破例被長老閣選為少閣主。一來是為了保護嫡系血脈的安全,二來就是為了制約庶系野心不要太大。只要弟弟長大成人、結婚生子擁有女兒後,沈家依舊是嫡系掌權。
什麼事情都不知的弟弟醒來後陣陣哭鬧,說是他在捉迷藏,等待姐姐來找他。正因如此,長老閣的人愈加認為是姐姐貪玩帶走了弟弟。
大家族向來都是殘忍的,長老閣的長老把前沈家主夫婦死亡,少主失蹤的事情告訴了弟弟。
弟弟崩潰大哭,竟發燒成了肺炎。
經過一段時期的療養後,弟弟的身子骨更加羸弱。
可是,他卻不再哭鬧,反而安靜的不像話,每天乖乖地接受長老閣對他的教導。
或許,沈家從來沒有傻子,這個曾經單純的弟弟經過這些變故,也成長了。
年過十一的弟弟便已經成為了長老閣真正意義上的閣主,他也曾用長老閣的力量刁難現家主,可是在現家主七年多苦心孤詣的經營下,沈家早已不需要他這個嫡系。
在各種被打壓下,弟弟隱忍不發,在二十歲的時候,他成功地成為了可以和現家主分庭抗禮的存在,但他所依靠的,依舊還是長老閣的力量。
沈家長老閣有制約沈家家主的權利,可是不能用作對付反抗家主。所以正規來說,弟弟並不能做什麼。
其實只有弟弟自己才知道,嫡系一脈的家臣在暗中幾乎被庶系幾年來用各種理由屠殺殆盡。
而他更是明白,曾經他家里一系列的變故,恐怕都是庶系的狼子野心!
他怎能心甘情願地順從現任家主,那個把他們幸福家庭拆散的劊子手?!
而且他相信,他的姐姐沒有死!她終有一天會履行她的承諾,回來找他。
隨著年頭的增長,庶系愈加的明目張膽,更是暗中對他下斷子絕孫的藥,希望嫡系此後都不要崛起。
他裝作不知的喝下去,他人都以為他是中了圈套,只有他一人知道他是故意的!
沈家家主的位置,只有他姐姐和他的外甥女可以做,就連他自己,也要絕了後路,表示他的決心和狠心!
雖然這樣任性的行為,徹徹底底傷害了一個愛他至深的女人,但是,他不後悔!
他這一輩子,都只為了復仇而活!
弟弟暗中培養了自己的勢力,終于在三十多年後的某一天,找到了刻有姐姐名字的玉佩。
那一天,是他失去親人的前半生以來最開心的一天,就像是多年的苦盼,終于看到了曙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