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大家都知道情緒失控是因為我的病,所以,大家不會跟我計較……」夏小滿看著蘇瞳擔心的表情,抬了抬眼眶,想把眼里的淚水逼回去。
「可是……蘇瞳,你有沒有想過,今天我會這樣對龍海鷗,明天我就可能這麼對你,雖說是我無意識的,可是當這樣的傷害一而再再而三發生的時候,大家還會笑著跟我說沒關系,還會跟我親親熱熱的一起玩兒麼?不是應該時時刻刻提心吊膽我會不會忽然發難麼?」
「這種算是精神疾病吧,退一萬步說哪一天我情緒失控對隨便誰造成了什麼不可彌補的傷害……你看,那倒霉催的,對方被我傷害了也就白傷害了吧……我這里有問題啊……」夏小滿沒管蘇瞳的反應,指著自己的腦袋,顧自說著。
「這種情況下,就算大家敢壯著膽子呆在我身邊,我還敢讓大家呆在我身邊麼?都是我親密的人,我怎麼舍得讓自己的神經病去荼毒他們?害了一個還不夠,還有第二個第三個?然後這些人還得掛著笑臉笑著待我,就因為我是個病人,對我百般忍讓?」
「不是的,這種情分遲早有一天慢慢就磨光了,然後大家就漸漸都離開了,離我這個神經病越遠越好……然後我就再也沒有朋友了!」
說完這句話,夏小滿含在眼眶的眼淚忽然洪水般的瀉了下來,蘇瞳來不及去找東西給她擦眼淚,直接把她一把抱在懷里,任她的眼淚浸透自己的胸口。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就算有一天發生了,全世界的人都離開了你,你還有我,還有我在你身邊陪著你。放心吧。」
听到蘇瞳的話,夏小滿頓時止住了哭,哽咽著在蘇瞳肩頭的襯衫上使勁蹭了蹭眼楮,然後抬起頭來,慢慢坐直,深吸一口氣,看著蘇瞳。
「我沒辦法想象未來這樣的事情一次次發生在我們之間,發生在我和父母之間……蘇瞳……這樣你們會好累的……我舍不得!」夏小滿用手背抹了抹眼淚,哭的紅彤彤的眼楮略帶惶恐的看著蘇瞳。
「你也好,爸爸媽媽也好,你們都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以前曾經想過,未來有一天我並的不知你我,不知日月的時候,你們要怎麼辦,你們會被我拖累成什麼樣子。但是總覺得,‘這樣的日子還遠吧,還要有好幾年吧,還早還早,沒必要去想’……但今天這事兒,不得不讓我往後想,我不知道以後要怎麼辦,我不知道你們要拿我怎麼辦,我不知道你們的人生要怎麼辦……都會毀了吧……被我毀了吧……」
「我好擔心……你看,要擔心的事情好多……」夏小滿苦笑著掰著指頭算著。
「擔心他們離開我,擔心我忘記他們,擔心我拖累你們,擔心我忘記了你們,擔心……擔心我成了你前進的負擔……要不……要不……」
夏小滿赤著腳從椅子上下去,然後跪坐在蘇瞳的膝前,抬頭看著眼眶同樣紅紅的蘇瞳。她想說「要不蘇瞳,你就別管我了,去好好過你的日子吧。」,可這話在嘴邊轉了幾圈,卻沒有說出口
「我好矛盾,也好自私,想把你,把大家都圈在自己身邊,可是……可是這樣不行啊,我不能害了你們……我現在就是個禍害了!」
夏小滿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這回手背已經沒辦法擦干了,正向抓起先前蘇瞳給她披上的外套的袖子的時候,蘇瞳一把把她撈起來,抱到自己膝上,揉進自己的懷里。
得知夏小滿生病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里,他一直怨恨命運不公,可仔細想想,又覺得自己可笑。小滿生病這事兒,是怨恨了就能改變的麼?有這些空去怨恨,還不如去想想辦法,看看怎樣能改善和延緩發病,怎樣讓夏小滿過的舒服,怎樣讓這個要被上蒼收回去的禮物更長久的留在自己身邊。
「小滿不哭了,你看,你把所有壓力都扛了,還要我干嘛?」蘇瞳揉著她的頭發,輕聲說著。
說完便把抱起小滿放在他剛才做的椅子上,去衛生間搓了個溫熱的毛巾,遞給夏小滿。
「這個比袖子好用多了,要不,我給你你試試?」說著就作勢要去給夏小滿擦臉
夏小滿哪能讓他真的上手啊,光是眼淚就算了,還有鼻涕呢。便伸手趕緊把蘇瞳手里的毛巾搶過來。
「我自己來……」
看著蘇瞳還擺著伸手出去的姿勢,不知怎麼的,夏小滿撲哧一聲笑出來。
看到她笑了,蘇瞳也暫時放松了下來,也跟著笑了起來。
夏小滿這才然後忽然意識到,蘇瞳用他的方法,把她從自己情緒的低谷里成功的帶了出來。
「親愛的,別這麼悲觀。別人先不說,說說我。」蘇瞳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你知道我的,對于你,我沒什麼出息,只想讓你在我身邊陪著我。不管你變成是什麼樣子,只要你依然是你,對我而言,就夠了。」
接過夏小滿手里的濕毛巾,放在茶幾上,蘇瞳摟著夏小滿的肩膀,看著窗外的夕陽。
余暉灑在在這一片竹海頂端,泛起了星星點點的魚肚白。在這種時候,人們才會明白,為什麼這片竹林會被稱之為「竹海」。竹葉在特定角度反射過來的陽光像極了大海上的粼粼波光。
遠處幾只鳥兒追逐著在林間起落,像極了海面上貼浪而行的海鷗。
「小滿,你想想你身邊的這些愛你的人,都在做什麼?」蘇瞳問道,但沒等夏小滿回答,他便自問自答到︰「龍兒在研究給你做食療的食譜;馮瑩開始跟著楚渝學要給你進行訓練的課程;你父母開始架著眼鏡研究未來對你的護理和遇到你應激行為要如何處理;就連陳立波這種從來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都在幫我找房子,幫龍兒弄給你準備的食材……當然,我,就更不用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