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先生同樣也難以安眠,所以溫迪的電話打來時他立馬就接听了,「溫迪,大半夜的有事麼?」
「溫迪沒事,是我有。」理查德靠在床頭,一手捏著話筒,看上去毫無緊張感,「父親,好像是您以前捅下的婁子,害得您兒子我被針對。」
總統先生眉頭堆疊,「怎麼說?」
「父親,說了您或許不信,這次帶頭搞我的人,是母親的親哥哥,我的好舅舅。」
總統先生轉了轉眼珠,「他?他跟我又沒有過節,這些年我也照顧他很多。」
「但是他最愛的唯一的妹妹,死在了您的床上。」
原本安靜聆听的溫迪猛然偏過頭,看向側臉涼薄的理查德。
總統先生隨意搭在被子上的手捏緊了,「他懷疑我害死你母親?」
「哦,怎麼說呢,可能是吧。但誰都知道,我母親是自然死亡。」他還是親眼見證者。
正因為他親眼見證了,他舅舅才會將矛頭第一個指向他。
理查德搞不明白,他舅舅是認為母親的死有陰謀,還是無論死因是什麼,他們都有罪?
唯一的妹妹死了,妹夫和看著妹妹死去的孩子還活著,所以他們有罪,是這樣的麼?
就是怎麼也想不通,理查德才會來找總統先生商量。
總統先生捏緊被子的手這時松開了些許,「你怎麼查到是你舅舅陷害你的?」
理查德淡笑,「我這舅舅大概是空有膽量沒有腦子,幾次三番把自己暴露在我眼前。上一次親身帶官媒工作人員到酒店堵我,後來又派死士裝作暴力分子襲擊我,跟別人合作也不知道擦干淨痕跡不會籠絡人心。」
「父親,還記得幾個月前對我們的刺殺令嗎,當時只查到是政-敵想除掉我們卻一直沒揪出那人是誰。不巧,舅舅他漸漸露出了馬腳,見弄不死我索性黑了我的名聲,更連累您的地位,一石二鳥。」
那次刺殺是總統先生心頭一把懸著的刀,一日沒查出真凶,他就一日不敢松懈,卻不想那人離自己那麼近。
「所有的證據都齊全了嗎?」
「齊全。」理查德笑得像只懷狐狸,「不僅齊全,我還要讓他親口承認。」
「理查德。」總統先生蹙眉斂起,眸中神色晦暗不明,「你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現在我需要知道更多的有關舅舅和母親的事,為什麼舅舅會這麼介意母親的故去,策劃十多年只為這一場報復。」輕描淡寫的口吻仿佛不是在說驚天的秘密。
「策劃了十多年?」總統先生只覺得匪夷所思,「我從沒見你舅舅對我們露出懷有恨意的目光。」
「不過沒想讓我們看到而已。」哪次見他不都是一副溫潤謙和的面孔。
總統先生沉默數秒,臉上浮現出陷入回憶中的寧靜神情,「我和你們母親是家族聯姻,這你是早就知道的,婚後有段時間她郁郁寡歡,我重視過那樣的狀況,但我身為一國總統自然會很忙,在生下你後,你的母親便患上了產後抑郁癥。」
「我抽空帶她看醫生,陪她說話,加上有你外婆的開導,她的情況便恢復了些,我們也過了兩年舒心的日子。後來你母親生了場大病,你外公外婆說怕耽誤我的公事,就把你母親接回娘家照顧,我空下來就會去看望你母親和你。」
「再後來你母親說要去環游世界,可我正是忙碌的時候,她就把你交給了我,自己和父母四處旅游。回來後她心情確實好了很多,看上去更開朗向上,還會跟我一起出席一些宴會活動。」
「溫迪出生後,你母親花了很多精力照顧她,生孩子本就是件損耗自身的事,在我一個沒注意間,她又把自己弄得很糟糕。你應該記得的,那些日子里,我和你外公外婆,還有你舅舅,輪流開導陪伴她,但……很抱歉,提到那些我就……」
「父親。」理查德打斷他,或者說清楚他無法說下去,便幫他停止回憶,「父親,我是很清楚,為了幫媽媽養好身體調整好心情,您和外公他們耗費了多少心力,所以我從沒怨您。」
即便父親和母親沒有感情,但父親的的確確沒苛待母親,更沒在外頭亂搞讓母親生氣,這已經夠了。
「可是父親,你想過沒有,母親為什麼會消沉,為什麼會經常不開心,為什麼會讓舅舅覺得,是您待她不好呢?」理查德一針見血。
「理查德,」總統先生陡然壓低音調,「她是你的母親,你怎麼能……」
「那只是合理的猜想父親。」理查德斂起方才不著調的笑容,眸底泛起深沉,「那是我的猜測,我有理由往那個方向思考。」
「不,你必須就此打住!」總統先生厲聲道,「無論何時你都得謹記,你的母親已經過去,盡量不要把她牽扯到我們的爭斗中來,讓她安寧吧。」
理查德聳了聳肩,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扯到母親身上,可有人就是借著母親挑事呢?
總統先生又道,「既然已有你舅舅陷害你的證據,這兩日找個合適的時間公布一下,不要讓這件事的影響再擴大了。」
「我明白,父親。」
說完,那邊便傳來一陣「嘟嘟」聲。
被掛斷電話的理查德自嘲地笑笑,瞧他都試探出了什麼?或許,多年前父親便有過跟他此刻的猜測相似的想法,不過逝者已逝,父親就不想再做打擾。
理查德一向都認為總統先生算不上一個好愛人,但他絕對是個好丈夫、好父親。
誰都沒把總統夫人的早逝的原因歸咎到總統先生頭上,唯獨他那個舅舅是被誰誤導了麼?
理查德瞥了眼外面如墨的夜色,心頭像被重物壓住了。
「哥哥,」溫迪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和父親聊了什麼?我怎麼沒大听懂。」
舅舅怪父親沒照顧好母親讓她早亡,所以記恨了很久並實施報復麼。
理查德看向自己的妹妹,雖有公主之身份,該懂的都懂,心思卻從不復雜陰暗。他垂了垂眸,罷了那些骯髒的事還是不要拿來玷污她的心靈。
他揉了揉溫迪的腦袋,「舅舅不再是好舅舅了,溫迪,不必跟他太親近,畢竟再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失去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