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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當時只道是尋常(11)

楊銘第二日一早就駕馬而來,洛非笑和徐翊正在屋中練功,哪里管的上他,只看到門上的風力和雷力將雙門緊封。

進不去,看不到,只能正站在門外干著急。

葉淺妤推門出來就看到楊銘著急搓手的模樣︰「你在這干什麼呢?現在才什麼時辰?」

「別管什麼時辰吧,昨兒我去見了陛下……」他嘆氣︰「陛下要我轉告洛非笑,叫他春獵之日,隨時護在他身邊,我覺得這句話有些奇怪,就趕早過來見他了。」

葉淺妤嘆了一口氣,坐在洛非笑的門前︰「哦,那你等他出來的時候告訴他吧。」

瞧著小公主萎靡不振的樣子,楊銘難得不擠兌她,而是笑呵呵的說︰「怎麼了啊,小公主?看起來這麼郁悶?」

「徐翊說我。」

「說你什麼了?」

「就是說我了,就和我父皇一樣,叨叨叨的,也不知道在糾結些什麼,反正就是……話很多。」

楊銘在她身邊坐下來︰「他不讓你和洛非笑接近?」

「他說話很過分。」

「說的不是實話?」

葉淺妤悠然而嘆︰「就是因為說的是實話,所以才毫無反駁的余地。」

四面春風旖旎,春意濃濃,花香千里,楊銘望著人比花嬌的葉淺妤,免不得多嘴道︰「你別怪我說話直啊。你和洛非笑確實不合適。」

「為什麼!」葉淺妤像是被戳中了反骨一般立刻彈起來︰「我和他如何不合適了?」

「他是江湖人。」楊銘嘆氣︰「你現在是不這麼覺得,可等你真的隨他去了江湖,你便知道你二人的差距不是功利,不是身份,而是思想。」

「思想?」葉淺妤不解︰「為何?」

「清雲郡主十年前也喜歡上一位江湖人,可是……後來還不是因為沒有辦法共生活才分開的嗎?」

「共生活?」葉淺妤指著自己道︰「可我最多不過七年而已。七年一到,我就算是想要和他在一起,我都做不到。」

听到此話,屋中的徐翊收起了正在運轉的真氣,抬頭看著那邊的洛非笑︰「七年?什麼意思?」

洛非笑因他收了功,自己也無意再練,微微點頭道︰「她有心疾,活不過二十五歲。」

徐翊蹙眉︰「她纏著你不過是為了了心願?你那日問我忘憂神醫,也是為了她?」

「我……」洛非笑有些猶豫的開口︰「我確實要帶著她去見一見忘憂神醫,但是……她的心意,我不能接受。」

「只怕到時候由不得你不接受吧。」徐翊衣角的墨綠卷雲花紋層層疊疊︰「你如今已經在接受她,何必騙我?」

「我並未騙你。」

「那便是你自己都為察覺到自己在接受她?」

洛非笑喉頭如鯁,稍稍轉過頭,不再言語。

「為何不說話?」徐翊走到他身邊,雙手撐住膝上,頗為擔憂的道︰「七年也好,三年也好,她終究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們終究要走上不同的道路。若是動了真情,她的七年與你而言更是一個災難,明白?」

「明白。」

「等到春獵結束,我們便離開京城,我陪你去找忘憂神醫,無論如何要將他帶過來。將他帶來,你也就不算是爽約了。」

「嗯。」

有些事情便是不可跨越的鴻溝,更是人間煩悶的理由,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確實愚蠢。

推開門,葉淺妤的目光洛非笑的面上,他稍稍抬頭,四目相對。

徐翊側過身擋住二人相視。

轉眼便是春獵之日。

洛非笑和徐翊駕馬行在公主的宮車後,一左一右,少年俊逸,風華正茂。

沐霄與墨狂,楊銘三人行在他們二人身後的將門隊列之中。

一路浩浩蕩蕩,威嚴,莊重。

旌旗飛舞,馬隊驚塵。

洛非笑騎在馬上,那邊的葉淺妤總是掀開窗口的錦緞,小心翼翼的頭看著他,宮車之中還有其他皇室之女,見她這般痴迷的盯著那邊的少年,免不得也會多看上幾眼。

素衣臨風,傲骨自存,只見那陽光之下,稍稍側目便是眸光粲然,遠勝人間千萬。

車中的女子正值妙齡,平日之中見到的都是些皇室之子,雖然都是人中龍鳳,可到底還是多了兩份拘謹,少了那一份點到為止的江湖飄逸。

再看他身邊的徐翊也是少年風華,俊逸寧人。哪怕是一身老氣無端的墨綠色長衫都能勾勒出少年沉穩的氣韻。

當真是各有千秋。

為了彰顯皇家天威,行軍的速度很慢,所有人的馬兒都只是踱步的狀態,只見這威嚴森森四個字。

楊銘心中總有擔憂,想著陛下這幾日的平靜,看著洛非笑和徐翊這幾日精進練功的樣子,樁樁件件都在證明,這次春獵並不簡單,一定有什麼,他未曾想到的事情。

「楊銘,你整天都深思些什麼呢?往年咱們兄弟三個可是一路暢聊到獵宮的,怎麼今年這麼沉默?」

「我有沉默嗎?」他扔動手邊的韁繩,笑道︰「可能是昨晚沒有休息好吧。」

沐霄冷笑道︰「這幾日你盡和那兩個江湖人在一起了,我兄弟二人歸來,你也就過來了一趟,怎麼?遇上新友,便拋棄舊友了?」

「我是那種人嗎?」楊銘嘆氣道︰「就是最近京中事多,陛下又交代了我幾件秘密之事,我愁思百結,哪里還有談天說地的心情。」

墨狂始終都是一副笑彎了眼楮的模樣,平日歷一直握在手中的翠玉念珠,如今正一圈圈的纏在腕上︰「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我看你這個樣子倒不像是在思考朝中大事,若是當真有事,以你的性子早就跑到那二人身邊去了,哪里還會在這里安安穩穩的等待?」

清風花語般干淨的嗓音,墨狂素來溫和,京中何人不知道這墨家大公子是個溫文爾雅,謙遜有禮之人?僅是那雙彎彎的笑眼,便將所有的柔情嵌入,當真溫然。

「等到春獵結束,我再告訴你們二人,這件事……陛下說了,要秘密查辦,我……不太方便說。」楊銘嘆氣︰「身不由己你們體諒一下吧。」

沐霄本就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家伙︰「你將這事告訴他們二人,不告訴我們?」

楊銘本就在煩躁之中,懶得和那邊的那個家伙計較,只能嘆氣道︰「我說了等到春獵結束自然會說。」

「哼。」沐霄蹙眉︰「等到了獵宮我倒要好好看看,那個洛非笑到底有多厲害。」

「行了,陛下未開口,你可不能擅動,那洛非笑身邊的墨衣綠衫之人不是宵小之輩,他二人絕非好惹,明白?」

沐霄雖然未說話,卻還是哼了一聲。

楊銘望著那二人搖頭,架著馬接著慢慢往獵宮行去。

營帳駐扎之後,洛非笑和徐翊被安排與楊銘一間,二人坐在床邊嘆氣︰「這行軍之速當真是折磨人……」

「折磨人?」楊銘在二人身邊坐下,翻動著手中的兵法︰「回去的時候還要再這樣走一次,你們就做好準備吧。」

「回去的時候?」徐翊仰頭看著營帳的頂端︰「獵宮之期結束,我和非笑就要離開,怎麼可能會有回去的時候?」

洛非笑也緩緩笑道︰「可不是,我們到了時間便要離開的。」

「離開?」楊銘跳起身︰「為什麼要離開?」

「為什麼不離開?」那二人皆是堂皇,徐翊笑道︰「我們本來就不是大興城中的人啊,來了便來了,走了便走了。」

楊銘還有話要說,門外傳來一聲通報,說是狩獵時辰欲到,叫他們三人速去獵場。

洛非笑和徐翊看了彼此一眼,最後跟在楊銘的身後往獵場而行。

獵場之上男兒們已經揮舞長刀,搭弓磨劍的散發氣韻。

朝堂的孩子多數都是恭敬恪禮,無瀟灑可言,無自由可談,這春獵之時,正是男兒們疏闊心性,放肆言語的時機。

楊銘入了場,便若月兌韁的野馬,駕著馬匹奔入遼闊之中,留下洛非笑和徐翊二人靠著木樁打哈切。

「不就是個打個獵嗎?他們做什麼這麼高興?」徐翊多是不解……

洛非笑也正是困頓之際,哈切帶出眼中的朦朧淚︰「他們和我們不一樣,我們上山挖土,燒山放火都是常事,他們規規矩矩的長大,當然不同。」

「听著你這個口氣,倒是很同情他們?」徐翊將手里的九節鞭纏上手臂︰「要不要比一下?」

「在這個場子里面,咱們兩個還是安穩一點吧。」洛非笑指著那邊旗開得勝的皇帝陛下︰「若是上場,你必然要輸,哪怕不是自願,你也一定要數。」

「自古君王耳邊留不得旁人的夸贊。」

二人站在場邊半晌,最後轉身往營帳走去,走到一半,被公公攔住,那公公含笑望著他們二人,指了指二人身後。

只見皇帝正駕在高馬上,對他二人招手。

「這春獵之日,你二人打算去何處啊。」

洛非笑作揖︰「啟稟陛下,在下打算回屋休息。」

「上馬,朕要看看你們江湖人的厲害。」

這皇帝開口了,哪里有不上場的道理。

洛非笑和徐翊看了彼此一眼,笑道︰「陛下,我等便不騎馬了,這春意獵典也不為殺生。便……比誰先捉到兔子如何?」

「兔子?」皇帝揚聲豪放而笑︰「那便如此。」

說是要獵兔,眾人立刻打起精神,皇帝對著眾人喊道︰「今日誰先捉到兔子,重重有賞。」

碧天浩闊之下,塵土飛揚。

皇室的馬都是一等一的好馬,一鞭揚出,便是破風而去。

洛非笑和徐翊無奈的嘆氣,周身真氣凝聚,只見二人越過兵馬眾人,往森林飛去。

皇帝仰頭便看到兩縷衣裳飛舞而過,轉瞬便落在高樹之間。

「追上他們二人!」

「是!」

兔子是洛非笑追上的,握上兔子腳的那一瞬間,他思慮了兩秒,最後還是將那兔子放走,皇帝最後奪了第一,眾人皆是恭喜,獵會之後,便與徐翊逃回營帳,再也不願與那些王孫貴族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葉淺妤也跟著前來,她一身戎裝,站在營帳外,夕陽之下倒是更加美艷靈動起來。

「好看。」洛非笑望著在門口猶豫不決的女子,本能的夸贊道。

徐翊翻了個白眼,轉身喝水去了。

女子听了這話,立刻便歡喜的跑進來,手中還提著一個籃子︰「這個是御膳房做的點心,楊銘素來不愛這些甜的東西,所以……便給你……你們帶來。」

洛非笑接過那個籃子,無奈道︰「多謝公主。」

「不用謝。」她抬著雙眸盈盈的望著他︰「晚上父皇和我們都在外面吃烤全羊,你們兩個可來?」

徐翊走上前看著小公主小心翼翼的模樣,免不得嘆氣︰「我說公主殿下啊,你還是稍微囂張一點吧,你這個樣子……嗯,我有點受不了。」

「我!」葉淺妤咬牙︰「我賢良淑德,柔嘉表度不好嗎?」

「不是不好。」洛非笑也開口︰「就是有點不合適。」

「那我……要怎麼做?」葉淺妤小心翼翼的看著面前的洛非笑︰「我要怎麼做?你才會覺得好?才會覺得合適?」

「我和非笑離開大興城之後,就去江湖上給你找治病的忘憂神醫,他那個人行事有些古怪,我們要幫他做一些事情,他才會願意幫你治病。你呢,別這麼小心翼翼的,我們不是不回來了。」

葉淺妤眼中的光又明亮起來︰「你是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做什麼?」徐翊嘆然︰「我是那種會騙你的人嗎?」

「當然不是。」葉淺妤知道徐翊雖然對她沒有什麼好臉色,卻也從未騙過她,她拉著洛非笑的手︰「不是說要帶著我一起去的嗎?」

洛非笑道︰「那神醫行事古怪,萬一是什麼奇怪的事情,還是我和徐翊對付為好,你就在京中等我們吧。不出一年,我們肯定就回來了。」

「一年?」葉淺妤眉眼之間露出些許哀愁︰「那麼久嗎?我……」

此話還未完,門外便傳來喧鬧聲。

是楊銘和沐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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