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非笑打馬過市,四周繁華且喧鬧,大興城中國泰民安,歲月安好。
那年他方過十九,正是少年意氣風發之時,江湖上也稍有薄名,自是心氣極高,狷狂傲人之際。
拜別了門主,帶上一些錢財和行裝,便逍遙下山去了。
這下了山,出了江都,他又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正巧在城外遇上一只鏢隊,那鏢隊的隊頭便給他指路,說他若是不想要再看這江南景色,便往西邊去,京都大興城最是繁華。
有了目標,他便悠閑悠閑的往大興城趕去。
白煙飄舞,道路八合,這長劍青石板上,車馬喧喧往來匆匆,他一身素白的衣裳上系了一條寶藍色的腰帶,面若冠玉,玉樹臨風。騎在大馬之上,引得那些姑娘們紛紛側目于此。
駕馬過橋,身側擦肩一馬車,牛車之後便是高舉公主旗幟的隨行們。
正值人間四月好風光,見那春風如煙,溪水如陽。
車簾被掀開,先入眼的便是那玉指縴縴,而後便是那副傾國傾城的姣好容顏。
不過匆匆一眼,洛非笑便也明白了何為驚鴻一面。
美人故然美,卻不是他心中會去多想的,並未停留,緩緩駕馬而去。
大興城中的酒館相當有趣,交了銀子進去,酒水茶點一應免費,還有說書人于堂前。
他覺得有趣,便交了銀子入內。
酒館之中少有江湖人士,多的是京城之中的貴冑與皇室宗親。
眾人見他手持寶劍,器宇軒昂,一派風骨之間皆是俠義之氣,舉手投足更是干練瀟灑。
皇室之人多數都向往江湖,卻又少有人士能夠拋棄富貴,所以大多數人皆有一個江湖夢。此番見到洛非笑這樣的人,立刻心生向往,渴望上前交談。
洛非笑這邊剛剛坐下,小二便上前來,恭敬道︰「這位爺,樓上有客請您一敘。」
他順著小二所指的方向去看,只見一粟黃色衣裳的人正站在二樓喝茶,眉眼之間說不出的挑釁。
自小在梅林長大,這梅林又是江湖之中的野門路,人性人心之間的雞零狗碎,他早已明確,見那人的眼神,他便知道來者不善,隨手道︰「不去,給我上兩壺好酒,茶點你看著辦。」
那小二面露難色︰「哎呦,客官,你可千萬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啊,那可是楊夙將軍家的大公子,您要是得罪了他,以後在大興城可是混不下去的。」
「無妨,我本也就是個過客。」他揮手叫小二速速上酒。
小二擔心的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低下頭走了。
兩壺酒飲完,那邊的邊城戰事也正進入**,洛非笑听得如痴如醉,只是手里的酒太過一般,配不上這說書人的好本事。
「預知後事如何,請听下回分解!各位明天請早。」
堂下一片唏噓聲,洛非笑卻笑得很歡騰,江都城中也不乏說書說的很好的……都是慣有的套路,洛非笑見次,便拿起冷梅劍背上行囊離開。
大興城繁華,可以住的地方也不少,雖說他從梅林帶了不少銀子出來,但畢竟還是坐吃空山,要省著有些來用,走出酒館的大門……算計著是不是該給自己找條謀生的路。
听說江湖上有一門派名為黑莊,專門提供殺人的生意給江湖人。若是能懲治惡人的同時,拿上銀子,也不算是違背江湖之氣。
牽著馬匹往客棧的方向去了。今日這繁華看的差不多了,明日便去找找這黑莊分舵。
「少俠請留步。」身後傳來渾厚的命令聲。
洛非笑轉身去看,果然是方才那位粟黃色衣裳的人,此人眼中頗有幾分傲氣,自視極高。
他在梅林遇上過太多這樣的人,知道收斂鋒芒與誰都有好處。
「楊公子好,不知道公子叫我所謂何事?」
「少俠認識楊某?」
「方才小二說的,楊夙將軍家的大公子。」他依舊態度冰冷︰「不知道公子叫我所謂何事?」
「我叫楊銘,對你手里的長劍很有興趣,知道少俠可願借我一觀?」
洛非笑面露淺笑,疏離道︰「佩劍乃是江湖人之命,楊公子不可握于手中,在下手執劍才可觀之。不知道……楊公子可願?」
「自然是願的。」
洛非笑將冷梅劍舉起,那楊銘細細觀之。
「果不其然。」楊銘心滿意足的笑了笑︰「我已觀好,多謝少俠大度。」
「在下告辭。」他轉身欲走。
那邊的楊銘卻叫下人攔住他的道路,洛非笑蹙眉,手中的雷光已經凝聚。
「不知道,楊公子還有什麼事情?」
「少俠初來大興城,若是無事,便來楊某家中小住吧。楊某……」
洛非笑翻身上馬,拱手道︰「多謝公子好意,不必了,在下乃是江湖野人,並不習慣將門之所,告辭。」
大馬長行而去,他行的不疾不徐,將楊銘等人甩在身後。
「大公子。」一個將衛道︰「可要派人跟著?」
「跟著他,看他住在什麼地方。」楊銘轉身道︰「去宇文家,把嫣然叫來,說是我找到了另外一把古劍。」
「是!」
第二日洛非笑在城中轉動了整整一日,卻還是沒有發現黑莊的影子,站在街角,他望著來往的人,最後飛身而起落到城中最高的雁回塔上,站在那屋檐翹角處,整個大興城的景色都收入眼中,湘山江水圍繞,九華也在不遠處,皇城恢弘,佛光古寺,斜陽余暉。
繁華肅穆之美,果然和江南水鄉之美不同。
四處霞光掩蓋,壯闊悠遠,洛非笑很想放聲而笑,卻又怕擾了這份晚霞之中特別的寧靜之感。
這大興城雖然壯闊,卻也是尋常景色……
洛非笑深知這景色不可多看。
終有一日,將會厭倦。
明日就該離開了。
盤膝坐在高處,他望著四下來往的人群,最後將目光定格在一處府邸上,府邸前彩轎紛紛,府內高朋滿座。
府內傳來幾縷怪異的真氣,叫他不安。
握緊冷梅劍往府邸飛去,站在暗處,再去感知那股真氣,發現居然是火烈門的真氣……
去年六月,火烈門刺殺當今聖上未果,被朝廷剿滅,本以為已經全軍覆沒,沒想到今日居然還有。
可惜院子之中有太多人,眾人身上都有真氣,過于混亂,他也無法憑借肉眼去找尋何人是火烈門的人。
習武之人都有分別真氣之中戾氣的本領,梅林的心法更是能夠辯駁出這份殺意。
他坐落在高樹之上,一眼便看到站在梨花樹下和紫衣女子飲茶的楊銘。
也不知道今日是個什麼聚會。
洛非笑並未多想,轉身從後方飛入,化作賓客速速去找楊銘。
楊銘正與宇文嫣然討論那古劍之事,下一刻便看到洛非笑面帶警惕的走來。他正欲寒暄,匆匆而來的洛非笑便道︰「院子里面有烈火門的人,你們小心,我去找人。」
宇文嫣然的目光落在洛非笑手中的長劍上,最後望著那英武少年沒入人群之中。
「好生俊俏的少年郎啊。」宇文嫣然巧笑道︰「怪不得你都夸他器宇不俗。」
楊銘微微搖首︰「園中有烈火門的人,估計來者不善,你自己小心一些,我去幫他找人。」
「好。」宇文嫣然將懷中的匕首交到楊銘手中︰「你也小心一些。」
洛非笑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就在不遠處,只是奈何人太多,真氣太混雜。
「喂。」楊銘追上來︰「一起找吧。」
洛非笑望著他手中的匕首︰「你功夫夠嗎?我可不想分出精力來護著你。」
楊銘是何等傲氣的人,被他這麼一說立刻面露怒意︰「咱們兩個還不一定誰弱呢。」
他不再理會楊銘,專心的去感應烈火門的真氣。
「傾城公主到!」
門外響起一聲通報之聲。
四周身著常服的烈火門弟子立刻飛身而起。
洛非笑手中長劍顯露雷光。轉身追去。
賓客四亂,哄聲而躲。
烈火門是沖著這位傾城公主去的。
雷光乍現,洛非笑在一片混亂之中,擊中了烈火門的醉人。
他抬頭去看那邊那位傾城公主。
一身水粉色的衣裳,面容姣好,正是那日在坐在轎中,與他插肩而過的女子。
那位公主身邊圍著六七個黑衣的衛兵,卻也都是些武功微弱之人,哪里抵擋的了烈火門這些訓練有素的江湖之人。
眼看著那烈火門的長刀欲要襲向那位公主,洛非笑一時之間,也顧不得別的。
雷霆之力所過之處皆留下一地焦黑。
好歹那公主也有些功夫底子在身上,雖然有些菜。
冷梅劍蟬翼般的長劍之上血跡斑斑,烈火門一共有二三十個人沖出來,他只身一人便殺了一半。
面上都落了血。
洛非笑一身素白的衣裳也濺上了血污,似白雪之上的紅梅。
火烈門似是沒有料到在場會有武林高手。眼看著場面漸漸被洛非笑掌握,竟然生出幾分急躁之情。
洛非笑一路趕到那公主面前,將那公主護在身後。
手中握劍的手都不斷的發顫。
楊銘站在不遠處,將襲來的兩個高手擊敗,卻已經是極限。
公主上前抓在洛非笑的衣襟。卻模到一片冰涼。
「你受傷了?」
洛非笑右肩方才被砍中,傷口並不深,只是血流的有些多。
畢竟是英雄救美,洛非笑搖搖頭︰「無事,你握好兵器跟著我。」
「好。」女子柔軟的聲音帶著幾分安然,似是真的安心下來。
面前烈火門不過數十人,比起方才形勢上已經有了一些轉變,那領頭之人便問︰「來者何人?速將公主交出來。」
「梅林,洛非笑。」他自報家門後,明顯看到了那些人面上的幾分松動,趁勢直接振奮真氣,擊殺了六人。
出手狠絕,帶有肅殺之氣。
江湖中人少有不知道洛非笑的,梅林二字出口,自然不同與別的門派。
好漢不吃眼前虧,那些人往後退幾步。
方才人多勢眾都奈何不了這洛非笑,如今只剩下他們幾個,就不要說其他了。
轉身倉皇而逃。
洛非笑從懷中模出幾枚銀針,真氣凝聚,直接將剩下的五個人盡數打了下來,眉宇之中帶著化不開的寒意︰「江湖之中最忌諱的便是你們這些人。今日殺了你們也算是維護了武林的秩序。」
銀針之中帶著梅林獨有的麻沸散,只要被擊中,便沒有任何反擊的余地。
四周趕來的府兵,將落地之人團團圍住。
剩下的事情,便不是洛非笑要操心的了。
他望著冷梅劍上的艷紅……不由的蹙眉。身後傳來一陣幽香,女子的手絹遞了過來︰「少俠,用這個擦擦劍吧。」
洛非笑搖頭︰「多謝姑娘的好意,這手帕太名貴了,還是姑娘留著用吧。在下告辭了。」見楊銘他們趕過來,場面也得到控制,這位小公主也被護衛保護起來,萬事皆定。
他轉身離去。
走出門口,望著自己這一身血污,想了想還是站起身往高處飛去。
那追出來的小公主等人,只看到他踏風而去的背影。
回到客棧,他將一身血衣月兌下,腰帶上面也被血污染滿。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肩膀上的傷口裂的更大了幾分,頗有猙獰的意味,他叫小二打些熱水上來,從包袱里面拿出創傷藥。一會兒洗完傷口之後,便能直接上藥了。
望著還未歸鞘的冷梅劍,洛非笑用那滿是血污的長袍擦了擦,血污褪去,又是一柄泛著凌厲銀光的寶劍。
他欲將那長袍扔掉,卻無意發現長袍上還留有幾分女子的香氣。
怕是方才那位公主抓著他的衣襟的時候,留下來的氣味。
方才一片混亂,想著那小公主即使柔軟也未曾落下一滴淚來,更沒有畏懼,也沒有退讓,反是拿起武器殺敵。
想著那小公主的容顏,和她關心的目光。洛非笑看著自己這一身傷,沒由來的一陣輕松。
也算是值了。
門被敲響了。
洛非笑並未多想,就直接開了門,本以為是前來送水的小二。
這一開門……
先入眼便是那公主傾城的容貌,還有羞紅的雙臉。
「你怎麼不穿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