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被送到一早就準備好的婚房里面,徐帆被眾人留在流水宴上大灌酒水,喝的雙頰發紅,腳步發虛,最後是醉意燻人的被送回婚房的。
屋中郎情妾意。
屋外喧鬧依舊。
眾人都在恭賀,還有人一見如故,說要結伴而去江湖。
淇素來喜歡清靜,便帶著廣陵往後山飛去。
「一轉眼都過去這麼久了。」尋了一處平坦的長石處,二人便這麼相依偎著坐下,廣陵指著面前已經是另一番模樣的禁地︰「我之前就是在這里找到的藍兒,還把百花心法和劍法教給了麓揚和徐帆。」
「我知道。」淇點著自己的心口和雙眼︰「你看到的,我全都看到了。」
「真好。」廣陵整個人軟在他的懷里面︰「你什麼都知道……好像那三年是我們一起度過的一樣。」
「本就是一起度過的。只是身不由己,心還是在一處的。」
說到這里,廣陵抬起頭,眸中帶著幾縷月色,莫名的有些蒼涼。
「十四年之後,地火就要涌動了,到時候你我還能不能有命,就要看天了。你心里可有什麼要對我說的。」
生死大劫之後,少年的眼中並未多出滄桑,他眉眼含笑︰「你想要听什麼?」
「我雖然舍不得你,可也還是希望你能活下去。」廣陵將側臉埋進他的頸窩︰「我之前還怪你,怪你要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活下去,可想到十幾年後的事情,我心里也總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所以啊。」淇收緊了手臂︰「我們天生一對啊。」
「十四年很快就會過去。」廣陵嘆道︰「六把古劍,三顆靈石,還有……劍魂。這些都還是未知數。」
「十四年之後,廣玄他們幾個也都長大了。」淇揚眉笑道︰「這找東西的事情,便交給他們的,你看啊,這廣玄生來便帶有可匹敵你我的真氣,延秋和子夏也都是帶著五鳳之力的孩子,你不能忽視……」淇的指尖繞在廣陵額前的頭發上,輕輕的為她挽起︰「這些孩子身上都帶著宿命感,就連挽陽也不例外。」
「挽陽……」廣陵嘆氣︰「是啊,我都快要忘了,挽陽身上還有六十年的功力了。」
淇笑,抱著人晃了晃︰「是啊,咱們兩個能不能活到十四年之後還是個未知數,你看啊,咱們兩個又是血脈相連,又是天微境界,不知道要減壽多少。不想那麼多了。」少年念叨著︰「咱們兩個也算是久別重逢了,這才團聚一年而已,不要想別人,想想我唄。」
「再說了,我現在也是你的夫君了,出嫁從夫,你不要煩惱,什麼事情都交給我來考慮,你只要安心的躲在我背後就好,萬般思慮,都交給我。」
廣陵聞著他身上冷清的香味,安然的閉上眼楮︰「我本來就什麼都不想,你回來了之後,我眼楮只能跟著你轉。你也不給我想事情的機會啊,每天除了玩就是樂。」
「世間哪得雙全法?顧此就要失彼。你得了我,失去的都是些不重要的東西。」
「我得了你,余下的事情,哪里還有什麼重要,不重要的?」
「真是奇怪,你明明就在我身邊,我還是那麼想你。」淇又歡喜上︰「咱們第一次見面,你記得嗎?」
廣陵淺笑出聲︰「現在想想,你那個時候簡直就是流氓地痞的行為。」
就連淇自己也露出可笑的表情︰「我當時和你說話,你都不理我,我只能耍一點非常手段。」
「這麼說來。你當時就看上我了?」
「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有多好看。」淇抿唇︰「我也是個男人啊。」
「打住,你那個時候也不過十來歲,算不得什麼男人,只能是個乳臭未干的孩童。」
「那我也是個男的啊,我小時候自己一個人在寒玉閣里面的看書,特別是那些志怪小說……我最喜歡的就是那些山野之間靠露水和靈氣幻化而成的精靈了。一看到你,我就覺得你是,我一直在找精靈,腦子一熱,也顧不上其他的。先和你搭上話再說。」
廣陵笑道︰「我當時也以為,你是某個山上的仙人呢,穿得飄飄揚揚的,長得也好看,不像個人。要不是你當時一臉犯蠢的看著我,我說不準真的會叫你一聲仙人。」說道這里,她一愣,反駁道︰「什麼叫做我不理你啊,我當時明明和你說的很多話。」
「那你不想搭理我也是真的吧。」突然孩子氣的計較起來︰「多虧了我主動,不然哪里會有後面的事情?」
「你自己每天不請自來,還霸佔著我的屋子,拉著我去山下轉悠,你還有理了?」
「那你不高興嗎?」
「我高興啊。」她理直氣壯︰「我要是不高興早就打你了,還被你牽著到處亂走?」眼看著淇抓住重點欲要反駁,她立刻轉了話語︰「但是!這不能成為你對我動手動腳的理由。」
「我最多就動手好不好?」淇盤膝而坐,一臉認真的道︰「而且,我最多就是拉著你親了一下,沒有再多的了。」
廣陵瞪他一眼,少年立刻收斂了氣焰︰「我錯了,那會兒我還是小呢,都是心口和一的。」
「哦?那你現在就不是心口和一的了?不準抱了,不給你抱了。」
「我現在是身心合一。」淇笑,拉著人的腦袋就親上一口,兩個人明明是在胡鬧,卻別有一番情誼在其中。
月移西樓,廣陵和淇抬頭便是漫天寂寥……
「江湖之事,絕沒有盡頭。」
「是。」
兩只孤鳥從天邊飛去,落在了竹園之中。
白暢將那孤鳥腳上的紙條解了下來,內容叫他心寒,更叫他傷懷。
麓揚面帶醉意的歸來,見他面帶憂慮,更是蒼白的面色︰「你怎麼了?可是寒疾發作了?」
「我的寒疾早就好了。」白暢將手里的紙條遞到麓揚的手里︰「你自己看吧。」
麓揚眼前已經有些了朦朧,盯著紙條半天,都沒有看出什麼所以然來︰「你念吧,我看不清啊。」
「李航新殺了六個隨著他平定天下的將軍。」
「六個?」
「他找人暗殺的。」白暢轉身將那紙條燒毀︰「不過他還算是仁慈,沒有殺了那些將軍的家人,還假模假樣的要封那些將門之子的爵位。」
「他為什麼要那麼做?」
「為了保證自己的權利。」白暢揮揮手︰「等你把鬼谷子看完了,自然能明白,現在和你說,就是對牛彈琴。」
麓揚笑道︰「你這消息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黑莊啊。」白暢緩緩的坐下來︰「我整合了一些舊部,能復興多少就復興多少吧……」他面露難色︰「李航新總是給我一種很不好的感覺……雖然說不上來,但是……好歹我如今活著,要護你們梅林周全才對。若是李航新真的有什麼異動,咱們也應該要趁早了解。」
「可是,李航新不是也想要信息網嗎?你這樣重新動用信息網,真的沒有關系?」
「黑莊是白家的,白家有後人也不奇怪啊,我只要不露面,隨便擬一個白家人的名字就好,只是黑莊的中心如今沒有人打理…想要恢復到原來的樣子,應該是不可能了。」白暢望著那化作黑灰消散在風中的紙條,暗暗嘆道︰「也不知道李航新之後到底想要做些什麼……」
「你想的太多了吧,」
白暢搖頭︰「你們梅林逍遙習慣,哪里知道江湖險惡,朝局陰詭。」
麓揚也是嘆然︰「我叫你來梅林,為的便是放下那些險惡和陰詭,你倒好,還是老樣子,一點改變都沒有。」
「改變?不要太天真了,如今新朝建立,江湖混亂,梅林為中流砥柱,你不願多想,我便幫你多想。」
「生死門前走了一遭,你還是一點改變都沒有。」
「你也是一個模樣。你我,半斤八兩。」白暢搖著扇子,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挽陽帶著幾個孩子往花海深處跑,只見天邊幾只孤鳥飛過,他們轉身去看,那鳥兒急速而去,只留下兩道黑影。
「好快的鳥兒。」廣玄牽著子夏的手︰「比起金兒飛的還要快上幾分。」
延秋跟在挽陽身後︰「挽陽哥哥。我們過幾天就要走了。你可要隨著我們一起離開?陵兒和淇說了要帶著我們去江南,去大漠,還有去皇城。我們要去暢游江湖,你可要和我們一起去?」
「暢游天下?」挽陽心有向往,可是望向不遠處竹園的門,他又退縮了︰「還是算了吧。畢竟梅林才是我該留下來的地方。」
似是感覺到挽陽的為難,子夏立刻上前︰「現在不去也沒關系啊。」粉雕玉琢的男孩子笑起來頗有幾分俠義之氣︰「淇說了等我們長大了,肯定也會結伴去闖蕩江湖的,到時候,我們來梅林找你,咱們一塊去江湖上玩鬧,可好?」
廣玄指著天邊的月兒道︰「咱們就以這月兒為誓,日後相約江湖,如何?」
「相約江湖?」挽陽握拳應聲︰「好。日後我便同你們一起暢游江湖。」
「那就……十年之後,如何?」延秋也開口︰「我和哥哥到時候十五歲,陵兒說了,十五歲之後我們就能隨意玩鬧了。咱們十年之後去江湖上玩可好?」
廣玄搖頭︰「再怎麼快,也要等到你們兩個十七歲,十五歲太小了,到時候我和挽陽帶的還是兩個小孩。」
「怎麼可能?我肯定不用你們帶。」子夏跳著腳道︰「就十年之後,十年之後嘛。」
「就是,就是,廣玄哥哥,我們就十年之後過來找挽陽哥哥。好不好?」
廣玄轉頭去看那邊的挽陽︰「你說呢?」
「少年面有難色,只能嘆道︰「我覺得還是十二年之後為好。十五歲,年紀確實小了一些。」
子夏和延秋雖然有不願,卻也還是點頭首肯。
「此時一諾,今生必應。」
延秋和子夏畢竟還是孩子走的久了,難免有些累了。
廣玄背起子夏就沒有辦法管延秋,延秋趴在挽陽的肩頭昏昏欲睡的說︰「挽陽哥哥,你真好。」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我和你哥,對你就不好了?」廣玄立刻笑罵道。
「你們兩個是我哥哥,對我好,那是應該的,人家挽陽哥哥和我非親非故的,他對我好,那是他的教養,好不好?」也是個厲害的丫頭。
兩個大一點孩子背著兩個小一點的孩子,踏著月色和花瓣,往挽陽的院子走去。
如今麓揚搬到竹園,和白暢同住,原來的院子便給了挽陽。
竹門的人也都找到影子,廣玄早已習慣了他們放養自己的狀態,便隨著挽陽回去,找個地方讓弟弟妹妹們睡上一覺才是最重要的。
梅林很大,喜宴上的吵鬧聲也很大,哪怕隔了這麼遠,也依舊能夠听到流水席上的動靜。
廣玄背上的子夏已經安然睡去,緩緩的呼吸著,面上帶著笑,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延秋欲睡不睡,趴在挽陽的肩頭,望著他在月光下的側臉,心里生出幾分傾慕。
伸出小手,捏了捏挽陽的耳朵。
「延秋,這樣哥哥會不舒服,你把手放開好不好?」初暖水流的溫柔語調。
小丫頭滿意的笑了笑︰「挽陽哥哥,你真好。」
廣玄站在那邊淡淡的笑。
挽陽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笑。
夜涼如水,如墨的黑夜之下,花海之中的花香混合在一起……
風微微揚起頭發。
如此平和的時刻。
「你以後娶我好不好啊。」
廣玄訝異,立刻駐足轉頭去看那邊抱著挽陽脖子的丫頭,那丫頭正一臉傾慕的望著挽陽,眸光之中皆是欣喜。
絕色少年已經知道延秋下一步要做什麼,可他沒來的急阻止。
丫頭向前傾了傾身子,吧唧一口,親了挽陽,然後心滿意足的晃晃腳︰「我親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後不能看別的女孩子了。」
廣玄妄想捂臉,卻沒有手……
澤新整日都是這個樣子調戲曉柔,誰料被這個丫頭學去了。
「你快答應啊。快說是。」
挽陽早已是面紅耳赤,身上的丫頭還在催促他快些,他求救般的去看那邊的廣玄,廣玄笑的比天邊的月色還要美,卻是尷尬十足。
見挽陽沒有反應,延秋立刻帶著哭腔傷心起來︰「挽陽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延秋?是不是延秋不可愛?不討你喜歡了?」
眼看著丫頭要哭……
「不是,不是。」挽陽連聲安慰道︰「我喜歡你,延秋很可愛。」
「那你以後要娶我。」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應下一聲……
等著兩個孩子都睡了,廣玄拍著挽陽的肩膀︰「本來覺得延秋以後成親我和子夏肯定會很反感,現在看來,我們應該注意下不要讓這個丫頭出去禍害別人才對。」
寒挽陽只能無奈失笑的搖頭。
三日之後,婚宴結束。
竹門是最後離開梅林的客人。
眾人都站在門口相送。
臨走之前,延秋邁著小短腿跑到挽陽面前。
所有人好奇的看著這邊。
只見那丫頭將腰側的一塊紫玉取了下來,系到挽陽的腰側。
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道︰「這個是嫁妝,十二年之後我肯定會很美,很美的過來找你的。」她用力的拉下挽陽的腦袋,大膽的親了那人的唇角︰「你要記得娶我啊。」
然後便砰砰跳跳的跑回廣陵的身邊,依舊大喊著︰「記得不能看別的女孩子啊!!要想我!」
眾人哄笑。
挽陽連耳尖都紅了起來。
竹門各個武功蓋世,輕功更是出生入化,化作幾縷青煙,消失在梅林的海棠花雨中。
眾人揮手惜別。
只見那……
碧風卷,長亭笑。
又是何處菱歌,喚起江湖舊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