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更深,夫妻雙雙躺進舒軟的被窩里。
錢小蘭推了下旁邊的丈夫,有些話,白天她就想說,只是當著孩子的面,她不太好說而已。「先別睡覺,咱們說說話兒。」
「說啥?」江厚樹打了個哈欠,冬日農閑沒什麼活,累倒不累,只是習慣了這個點要睡覺。
「以後你對三弟那邊,稍稍上點心,還是親兄弟呢,打斷骨頭連著筋,就算你態度不熱絡,真有什麼事,你這個當二哥的也不能躲著幾分清閑,不照樣得忙前忙後。」頓了頓,錢小蘭壓低了聲音,湊到丈夫耳邊。「再說,三弟那邊如今有個蓮花在,那孩子比她娘可強多了,是個能撐事的,你今個也瞧見的,換成你,你有這麼大的膽量?能想到這般妥當周全的主意?別看她年紀小,骨子里可半點不輸咱們這些當長輩的,甚至還要強上一點兩點。」
她自來知道,丈夫是個懶惰性子,愛清閑愛簡單,最討厭麻煩事兒,別人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他倒好,滿心滿眼的都只是地里田里的農活,旁的事兒,大也好小也罷,最好都別去找他,他煩,就不愛應付這些瑣碎。
以前也就由著他了,只要他能管好莊稼,年年有個大豐收,就是家里的大功臣了。現在卻是不同,對三弟那邊,得改改態度,一天到晚沒個好臉,算怎麼回事。
錢小蘭心里是有自個男人的,感情還不淺,故而把道理細細地掰碎掰碎說與他听,省得心里生什麼想法,夫妻間起疙瘩,倒是不美了。「蓮花是個好性子,與她好三分她能回五分,咱們待三弟家好點兒,吃不了虧的,沒準兒,往後還需要三弟家搭把手呢。」
「可蓮花那名聲……」江厚樹有點別扭。「咱桂花見天兒往她身邊湊,也不妥當,你說說她,太不像話了!」
「啥名聲不名聲的,蓮花咋樣,別人不清楚,咱們還能不清楚?都是虛的,你也信啊?」錢小蘭翻了個白眼。「你啊,沒讀書也成了個榆木腦袋。」她說這話時,透著幾分嬌嗔。
火暴性子在丈夫跟前,也頗有幾分鋼鐵柔情的意味了。
江厚樹小聲嘀咕著。「我知道,外頭說的都是假的,可外頭都這麼說,便是假的,說得多了,旁人也當了真,那名聲是真壞了!」
「壞不了,蓮花主意多著呢,今個你沒瞧見啊,你啊,你這腦瓜兒還沒蓮花的好使,我看你還是別想了,就听我的,咱們跟三弟家好好處著,你別總冷著張臉,好歹也是二哥二伯呢,對著他們能不能有點笑臉?」錢小蘭拿手去捏丈夫的胳膊,輕輕的,說是捏還不如說是撩。「听見沒?」
江厚樹被她撩得,有點上火,心撲 撲 的亂跳,氣息也變得急促,整個人開始變得熱氣騰騰。「听見了听見了,你說得對,都听你的。」一把將媳婦抱住,左一下右一下的親著。
很快,室內便春意滿滿。
這邊,江大福和李春兒也沒睡覺,倆口子親親昵昵的說著話。
「蓮花這孩子,是越發有出息了,以前常听人說,憨人有憨福,三弟的福氣確實不錯。」他話里帶著感嘆,身心皆是放松的。「蓮花娘死的時候,我心里是有點怕的,咱們家孩子多負擔重,原就有點忙不過來,若還要管著三弟一家子,我這滿頭黑發啊,怕都得生出不少白發來,好在蓮花是個有出息的。」
當著自家媳婦的面,也沒什麼好說不好說的,夫妻自來坦誠,從不藏著掖著,所以,這麼些年,感情也一直很不錯,很少吵嘴鬧臉紅。
「還不是被逼出來的,蓮花娘在的時候,蓮花可是一點都不顯呢,這才多久,也怪可憐的。」李春兒話里帶著心疼。「也是有書媳婦這胎懷相不好,雲雲又是個不撐事的,半點忙都幫不上,我也沒功夫往三弟那邊去,蓮花自己還是個小姑娘呢,就得帶著三個小娃兒,還要支應屋里屋外,多不容易,還不都是被逼出來的。」
說著說著李春兒還挺慚愧的。「蓮花還時常送吃的過來,湯湯水水之類的,幸好有她呢,有書媳婦才慢慢的吃得下飯。平時三弟那邊,你也多過去說說話的,你是當大哥的,爹娘不在,也該你多顧著點下面的弟弟。」
「眼下農閑,有事沒事我就過去找他們說說話的。」江大福對三弟,是有些內疚的,有時候甚至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漸漸地,就少了來往,可心里還是念著這個弟弟的,總會惦記著他。
若不是知道他的心思,媳婦怎麼會見天兒的往三弟家去,尤其是三弟媳婦走後那陣兒,更是忙前忙後張羅著,大娘做到這份上,村里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來的。
李春兒稍稍遲疑了下,到底還是說了句。「二弟那邊,你也說說的。」
她話說得含糊,可江大福卻是听明白了,很認真的應了句。「我會說說他的,他也不是個冷清冷血的性子,就是怕麻煩而已,只曉得埋頭干活,打小就是知道的。」
「說起來,三弟那邊,幸好有桂花娘時常搭把手的,還有桂花跟蓮花倒是處得好,有榮有歲兄弟倆也是,唉,雲雲這孩子,我讓她多出去走走,她就是說不听,眼看過了年,她就是十歲的姑娘了,還這麼不知事,可怎麼好。」李春兒最憂心的就是小閨女,那性情委實悶了些,安靜過頭了。
江大福笑了笑。「厚樹媳婦還是拎得清,顧大面兒。咱們雲雲我覺得挺好,小姑娘家家的,像她這樣也挺好的,听說,大戶人家的閨女,就是這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這叫……叫嫻靜!」
「美得你,還大戶人家呢,咱們可不是大戶人家,咱們吶,就是小門小戶的泥腿子,嫁的呢,也就是這樣的人家,看看咱村哪個跟雲雲似的,你這當爹的,千萬得實際點,別學那些虛的不著調,白白害了咱們的閨女。」李春兒反駁了兩句,又道。「有書媳婦近來見好了,能出門走動,眼下又不忙,我得拉上雲雲跟著我們娘倆多去竄竄門的,這孩子不拉她就不動,還非得喊上好幾回,也不知道像了誰。」
「行行行,家里的事你說了算,我都不懂,就是張嘴胡說而已。」江大福好脾氣的笑了笑。
夫妻倆又說了幾句,然後相擁著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