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她匆匆回來,沒有去自己一向休息的主殿,而是旁邊的西偏殿。許多太醫守在那里,繪著金色蓮花的床鋪上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女子。
已經過去五天了,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那孩子始終沒有醒來,卻也沒有斷了呼吸,應當是她自己的意志在努力跟死神抗爭。
雖然她現在臉色還是蒼白的很卻比剛來的那天要好很多了,這讓奚錦諾也稍稍放心了些。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費了那麼多奇珍的藥材花了那麼多精力要來就這個女孩,心中那一絲絲異樣的想法她無論如何都把握不到。
只知道腦海中有這樣的一個聲音︰救她,救她!不然你會後悔的!
「皇上。」見她到來,屋內眾太醫都跪下行禮。
奚錦諾擺擺手︰「免了,雲玲,她怎麼樣?」
被叫做「雲玲」的女人站出來說︰「陛下,這位姑娘骨頭摔斷了好幾根,眼下已經被臣固定,所幸髒器沒有受很重的傷,而且,今天臣才發現,有些情況……實在是始料未及。」
「她到底怎麼了?」奚錦諾受不了大夫這種斟酌的口氣,她需要的是最準確的判斷。
「我們用的都是最好的藥材她能醒過來的,只是,診斷發現……她有喜脈……」雲玲慢慢說道。
「什麼?」奚錦諾大驚,她……懷孕了?
「因為之前這位姑娘脈象很弱我們沒有察覺到,今天臣特意請了諸位太醫共同查看,皆是同樣的結果。」
奚錦諾瞬間感覺天旋地轉,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只是小七有孩子她莫名的不開心。
要麼……打掉它?
現在母體太脆弱,真的打掉恐怕會搭上小七一條命,可……
罷了罷了,既然她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孩子都沒有掉也算是跟這個孩子有緣,就留下好了。
她費了那麼大的勁兒救她,若因為這點小事死了也怪不值得的。
「她還有多久可以醒來?」奚錦諾問。
雲玲斟酌了一下,蹙眉道︰「大概一到三天內。」
肋骨斷裂並不是什麼致命傷,現在影刃已經能滿地亂跑了,小七若沒有這個孩子應當也會醒的比較快。
又或者是,她自己沉浸在某種夢魘中不願醒來?
血,四處都是血!
鮮紅的世界,恐怖的深淵。
她一個人走在這片血紅的世界中,刺鼻的血腥味讓她作嘔。
她茫然的往前走,大聲喊著那個名字︰「宗褚,宗褚!你在哪兒,宗褚!」
她好怕,這里究竟是什麼地方?宗褚,帶她走好不好?
突然,前方出現白煙猙獰的臉,她涼薄的笑著,曼荼羅花好像活過來一般,鮮血一滴一滴,順著她的手往下流。
她一驚,猛地頓住腳步,後方是宗褚被鐵鏈緊緊束縛,他朝她的地方大吼︰「走,小七快走!」
「不,宗褚!」
「宗褚……」
奚絡無意識的搖晃著腦袋,眼楮緊緊的閉著,陷入一場絕望中。
「小七,小七?」
好像有人喊她呢?是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很深的慈祥。
是娘親嗎?
猛地睜開眼楮,上方是華麗的簾帳,金黃色的裝飾,栩栩如生的龍和鳳,身下的絲料非常柔軟,難道……這里是天堂嗎?
「小七……」依舊是帶著慈祥的聲音,奚絡慢慢轉頭,看到了一個穿著海藍色長衫的女人,那個女人雍容華貴,看上去還很溫和慈祥,爹爹說,娘親一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有酒窩,很美,這個人也是,她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娘親,我是在做夢嗎……」奚絡喃喃自語,情不自禁的把手伸向那個女人,如果是夢的話,那就不要醒來了。
「大膽,敢對女王陛下不敬!」
奚絡還沒踫到她手就被人打落,伴隨著的還有這道厲喝!
奚絡猛地清醒過來,眼前溫柔和順的女人突然變成了奚錦諾的臉,讓她大駭之下竟然從床上坐了起來,縮到了牆角邊去。
奚錦諾冷冷的掃了那個宮女一眼,宮女慌忙跪下不敢言語了,奚錦諾也有些奇怪,都說人剛醒的時候往往沒有防備,那時候是他們真實情感的流露,小七是把她當成她的娘親了嗎?還是說她長的跟她娘親很像呢?
「小七,不要怕,是朕的人救了你,你現在在朕的寢宮。所以,能不能告訴朕,你娘親是什麼人呢?」奚錦諾換了柔和的語氣問道。
奚絡眼中都是恐慌,烏黑的眼珠盯著奚錦諾,不發一言。她是跟宗褚出門玩在山上遭遇了血衣教的人,她從山崖上摔了下去,再次醒來就是這里了。
實話說,奚錦諾給她的印象一直不怎麼好,如今落在她手里,奚絡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之前奚錦諾就費盡心機要把她帶到玉蓮國給她的小公主當侍女,如今她是自己自投羅網了。
慢慢的記起曾經的事情,奚絡看著尊貴的女皇,掀開被子跪在床上,恭敬的回答︰「多謝女王陛下救命之恩,剛剛奴婢神志不清多有冒犯,還請陛下恕罪。奴婢的娘親……她命苦,為著奴婢一條賤命難產而死,所以奴婢只是從爹爹那里看過娘親的畫像。無意冒犯女皇。」
看著這個小心謹慎的奚絡,奚錦諾並不開心,一口一個奴婢讓她覺得厭煩,她還是想看到那個伶牙俐齒的小七。自己費這麼大功夫只救一個奴婢,好像自己的好心也變得廉價了。
「敢問姑娘,我來到這里有幾日了?」奚絡笑了笑,對旁邊的小宮女問。
「七天。」小宮女並沒好脾氣的回答。看她的樣子也是個卑賤之人啊,憑什麼能躺到陛下的床上去?雖說平日里陛下都在正殿,可也不代表她不會在西偏殿休息啊。
還以為她跟陛下有什麼關系,沒想到陛下也不怎麼在意她嘛。
七天了?她昏迷了七天?
那麼,她的孩子還在不在呢?
奚絡右手扣住了左手手腕,微微沉神。她記得月見有教過她看脈象,雖說醫者不自醫,但現在她也沒有別的辦法。
好像……還在?
奚絡松了口氣,重新躺在了床上。
奚錦諾說讓她好好養著,也沒說要她滾下去,那她就好好養,有機會還要去尋宗褚的蹤跡。
既然她沒死,他一定也不會死!那個神一般的男人,他不會死!
宗褚……
「小七,該吃藥了。」太醫推門走進來,小藥童把藥遞給奚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