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腸。安得萬里風,飄吹我裳。
昊天出華月,茂林延疏光。仲夏苦夜短,開軒納微涼——《夏夜嘆》
夏夜蟬鳴,月白如齒,熟悉的山路蜿蜒有致,熟悉的山澗溪泉叮咚悅耳,陌生的是路旁多了幾戶人家,微弱星星點點的燭光散散漫漫,竟教人無故的思懷。這是去清山洞的路,清山洞是我住了五年的那個地方。
艾之城不知為何興致盎然,非要擺個家宴算是對展似清他們到來的慶賀,順便牢固某人之間的友誼,打破之前的無禮待客。展似清卻也沒有拒絕。去清山洞也是展似清跟俱晚紅的意思,起初,艾之城有些遲疑,展似清說山下酷熱難耐,山洞清涼是避暑的好去處。于是,我們一群人便浩浩蕩蕩的去了。
「清山洞。」我借著月光念著洞壁上的字,別說,這一別幾日竟是這般懷念這里。「跟你的名字一樣,都有個清字哎。」我回過頭朝展似清道。展似清四處觀看著,不像來聚餐,倒像是來勘探。
"死耗子跟他還都有個‘似’字呢?」艾之城在一旁捏著鼻子打岔。
「咳咳!」俱晚紅一聲強有力的干咳,奇了,艾之城竟然乖乖地低著頭不再敢說話,磨磨唧唧的進了清山洞。
洞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通過這個山洞另一端有條清澈可口的山泉水,還有清雅幽靜的草山坡,種種菜,養養山雞,不過現在都廢棄了,很多地方也被開墾大片,被人霸佔。
洞內呢多少有些灰塵,半夜訪客的到來嚇走了不少,,,耗子。不過還是那種味道,青草的味道,夾雜著,冰冰涼的石頭的味道,真想變成只小羊冰在石頭里吃青草呵呵。
「倒真是應有盡有,爐子,鍋子,鏟子,耙子?」俱晚紅調侃道︰「艾之城,野人的生活過的還挺滋潤。」這次,嘴巴靈活地艾之城居然沒再頂嘴說話,他只是嘴巴蠕動一下,把要撒的氣咽了下去。
「為表示我的誠意,今晚,由我給大家創作一桌佳肴,還有美飲佳釀!」說著,艾之城翻開一個草苫子,下面是個窖子,里面還躺著幾壇喝的跟半桶米糧。
「我去捉魚,給大家做烤魚!」我熱情的叫道。
「我去揀柴生火順便挖些野菜!」俱晚紅也隨聲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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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山谷里貓頭鷹叫喚著露著圓滾滾的眼珠子,我模著黑跑到了山後面。忘了拿火折子,雖然月亮很亮麗,但是離我太遠。不遠處的流水,召喚著我,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幸好手里拿著魚叉,磕磕踫踫的來到了水邊。
「嘩嘩嘩~」我朝水里觀望,魚兒三五成群,在月影四周嬉戲,有一下沒一下的逗著羞澀的月盤。清涼的水氣伴隨著微風撲面一吻,沁人心脾,泉水拍打著岸邊的青石,濺起的水花撓著我的腳丫子。「好涼快啊,呵呵!」我掬起一捧喝了幾口,洗了洗臉。這會兒竟忘記了捉魚,坐在青石上,呆呆的看著月亮,觸景生情,都快要融化在這月色美景里了。
「清清水呀,慢慢淌,小魚兒呀莫害羞,我只是來看看,你的夢里可有我,,,,」一時興起隨口哼唱起了小時候經常唱的歌,城伯也有教過啊,但是他的歌太難听了,這是我的原創。
「嗖!」身後有什麼東西落下,水花突然四起,驚呼一聲「誰!」。轉過頭,不遠處有人站在那里,月白色的模糊著,還以為月亮掉到人間呢。是展似清。他手里握著弓箭,看不清表情,
「你嚇我一跳。」我道。
那月白色的長衫方才微微動起,走過來,眼神里閃過月亮的光華。
「在打山雞。」展似清站在岸邊,沒有再靠近。
「山雞怎麼掉到水里?」我順手撈起水里的山雞。
「手勁有點過了。」展似清輕咳一聲,露出幾分不自然。
「真厲害,幫我捉魚吧!」我興奮地將魚叉遞到展似清的手里,滿臉的期待,揪起他的袖口「來!」說著就把他往水里拉。展似清卻站在原地不動彈。怎麼了?
「我」展似清猶豫著,半晌「我怕水。」
撲哧!「這水很淺的。」我沒顧慮的笑起來。這麼大人竟然怕水!
展似清還是站在岸邊,沒等我笑完,他一個手勁兒過去,魚叉子鑽進了水里,哇,一箭三雕,真的有插到魚!我樂呵呵的抱起水里的魚,還有山雞呢,好重。展似清竟然也不知幫忙,自顧自的扭頭就走。
「喂!等等我!」我在後面喊,拉起裙擺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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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生起一堆篝火,火苗快樂的在神秘的黑夜里跳躍著。炊煙裊裊,飄來一陣烤魚的香味。
「吃我烤的魚!」我率先啃了一口,雖然有股糊味,不過還挺不錯。我滿意的嚼著香噴噴的魚肉。
「來來來!這是我做的草包包子!嘗嘗看,吃了一個還想再吃!」艾之城吆喝著。
「草包?」俱晚紅瞟了艾之城一眼,看新鮮似的小心翼翼戳戳包子皮,繼而哈哈笑起來︰「你是在說你嗎?」
「你會,做我看看?」艾之城一口包子下肚,對俱晚紅挑戰。
「諾?"俱晚紅用手推了推盤子。
「這是什麼?」我好奇地問。
「拌野菜。」
我夾起一口塞進嘴里,哇!這是啥?
「這是什麼菜?」我細細品嘗想吃出個所以然。
「我也不知道,黑燈瞎火的,我也看不見,滿地都是!」俱晚紅豪放的手一揮,我吧唧的嘴巴停止了。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是說,你挖的,」不會是,隨隨便便的小草小花小螞蚱!我張大嘴巴。
「你當我們是兔子啊,拌野菜?拌飼料豬都不吃。」艾之城一陣嘲笑,「快吐掉,說不定有毒」啪嚓!晚紅扔過一個草包堵住了他的嘴。
我扣扣嘴巴,嘿嘿笑著又開始吃我的烤黑魚。咕嚕嚕,額,好飽……-_-
「這是多年的葡萄釀!」艾之城艱難地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打開一壇酒。「我們干杯!為了,,,生活融洽!」
這個詞有點別扭,生活融洽?
「干!!」四人舉酒歡暢。
不一會兒,我的眼楮就開始迷離了,微風微醉微想尿尿。
再過會兒,大家也都有些醉意,因為我看到他們總是在左右搖晃,倆頭,三個頭,四個頭。
還是,醉的只有我一個?
我歪著腦袋瞧著旁邊的展似清,小杯酌飲,不緊不慢。他,喝的肯定不是酒,我很清醒,酒怎麼可能會冒熱氣呢?
「大熱天,你怎麼喝熱水?」我疑惑道「不怕這里得病,燙久了會壞掉。」我示意的把手放在展似清的胸膛。展似清打掉我的手,悶聲無語,繼續慢絲調理的喝著。
我開始仔細打量展似清,翻弄他的頭發。想來是有些吃驚,他驚異的向一邊躲躲身子。
「你為何沒炸小辮子?」我道,記得小時候他說過長大加倆辮子。
噗!展似清一口水噴了出來,竟輕聲笑了兩聲,這是第一次見他笑的時候帶聲音。以前都是笑的時候帶氣兒,而且這氣兒都是從鼻子里哼出來的。
「我給大家講個故事听,好不好?」我晃晃的站起身。
「好!」俱晚跟艾之城聲音也有幾分渾濁。
「我的故事就是,就是,,,每個人都說一個秘密,然後第二天大家都忘記!」我高興的宣布。
艾之城搖搖頭晃晃腦︰「你這是,,,故事?腦袋壞掉了,嘿嘿,看看她也已經不行了」他身邊的晚紅已經打起了盹兒。
艾之城挪挪位置,把頭靠過來,雙眼混沌,無比沉靜道︰「如嬰,告訴我,我是,,你的誰?」
我瞅瞅他,他巴望的眼神如小孩一般天真,我托著下巴仔細的想了想,等會兒,想想啊,醉了腦子行動緩慢些,我歪歪腦袋。
此時展似清低頭不語,靜靜望著杯里的水,一動不動,貌似最清醒的就是他了。
我頓頓,方道︰「你是,,,另一個我。至親。」
「另一個你?呵呵,,,你也醉了,說話都不成溜,我不是,不是不是。」艾之城喃喃幾聲,我睡了過去。
「如嬰,你要相信我,不要,,,,怪我哦,,,」睡夢中一個憂郁的聲音附在耳邊,還有暖暖的熱氣……
山野空靜,只留一月白色對空飲水,無醉,是誰迷了上空?吐露著絲絲薄雲。旁邊的星星感嘆著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