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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點心鋪’ 口碑好,又是臨節,買的人絡繹不絕。
微雲幫不上什麼忙,她每日只呆在後院,緊閉門戶, 躲入內院中, 絕不肯踏出一步, 一切的計劃都要等端午節後再說。
這日,‘好吃點心鋪 ’門口來了一位身穿黃色道袍, 留著八字胡的道士。他一手拿著幡,一手拿著鈴鐺。
那鈴鐺一直在 ‘好吃點心鋪 ’ 徘徊不去。
道士收了鈴鐺,對著白素素大喝一聲︰「我乃天婁山正氣門弟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黃天師,專門驅魔捉妖。好你個妖孽, 竟然敢魚目混珠,混入人群中來, 看我不收了你。」
白素素正端出一籠桂花糕, 茫然地抬頭, 瞧見一個黃袍道士對自己怒目而視。
一群買點心的客人都是街坊鄰居,相熟的老客,也在門口茫然不已。
白素素見黃天師指著自己,開了法眼瞧他, 不過是個法力低微的游方道士而已, 仗著身上有件鈴鐺法器, 就敢大言不慚的說收了她。
白素素冷笑一聲︰「 道長可是在說我?」
黃天師大怒︰「妖孽,我這件鈴鐺是我正氣門祖師爺傳下來的,遇妖則鳴,如今它停到了你面前,你不是妖是什麼?」
白素素冷然挑眉︰「哦,若是這鈴鐺能夠識別妖物,我倒是要試試。」 她走過去,似並未用力,輕輕地從黃天師手中將鈴鐺奪了過來。看客人群覺得白素素只是輕輕踫了踫道士,但是那道士卻感到整個胳膊都被鐵拳砸中一般,疼入骨髓。
白素素手拿著鈴鐺,在人群中晃了又晃,鈴鐺圍著一圈人響個不停。
人群哈哈大笑︰「好個道士,竟然想來訛人不成。這鈴鐺也對著我們響了,那豈不是我們都是妖孽。」
「世風日下,這些江湖道士愈發的會騙人了。」
黃天師臉一陣白一陣青,他自知眼前的妖孽法力比他高上許多,一時又羞又愧,恨不得鑽入地下去。
白素素把那鈴鐺往道士懷中一扔,柔聲笑說︰「臭道士,下次可別來騙錢了,你還不快滾。」
人群也用手中東西砸他︰「騙子,快滾。」
黃天師又急又怒,捧著自己的鈴鐺,跑出了人群。
這件事卻被最近幾日都坐在‘好吃點心鋪’對門茶樓包間里的朱巧娘看到了,她凝了眉,讓人去追那黃袍道士,將他請上了樓。
朱巧娘道︰「不知天師名諱?師從何處?」
道士瞧見請他的是一位富貴小姐,露出訕笑︰「 姓黃,自小在天婁山正氣門學道。」
「原來是黃天師。」朱巧娘漫不經心用茶蓋子撥去杯中浮起的茶葉︰「方才樓下鬧哄哄的,天師說有什麼妖孽。我長居閨閣,對奇聞異事最有興致,黃天師可否給我講講。」
黃天師臉一陣羞窘,咬了咬牙︰「不瞞小姐說,那白衣女子正是一條修行千年的蛇妖,跟在她身旁的是一只三百年的喜鵲精。我這鈴鐺是老祖傳下來的,識別妖氣,從未出錯,方才那蛇妖法力比我高深,所以貧道才受了她一番折辱。」
朱巧娘抿了口茶,把茶杯放入案幾上︰「 我看那白氏和人長得差不多,怎麼瞧也不像那低賤的蛇妖,黃天師莫不是花眼了?」
黃天師脖子青筋漲紅︰「萬萬不可能,小姐瞧不出她們原身,只因她們都成妖多年,用法力掩蓋住了。」
朱巧娘眼眸深深地凝向窗外的‘好吃點心鋪’︰「 是小女子無知。」她起了身,居高臨下地指向點心鋪子後院︰「黃天師,那院中穿綠衣的女子可是妖孽?」
黃天師揚長脖子,見到院子中一位綠衫女子軟綿綿地提著水壺,有氣無力地朝院中花草淋了淋。
黃天師念了咒語,將手覆蓋到自己鈴鐺上,卻見那鈴鐺毫無反應。
黃天師道︰「那女子是人。」
朱巧娘哂笑︰「看來黃天師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那綠衣女子與白氏可是情同姐妹。白氏和那孩子都是妖孽,獨獨她是人,這豈不是荒謬!」
黃天師擰著眼,指天對地︰「在下句句屬實,那白氏的確是千年蛇妖,那小孩是喜鵲精,我若是有半句虛言,天打五雷轟。若是小姐不信,只需讓白氏吃下帶雄黃的東西,她自然會現原形。」
「天師無須如此,我且信你。請天師入我府中休息,斬妖除魔這事,恐怕要勞煩天師了。」朱巧娘淡淡說,叫人取出白銀推到了黃天師面前。
「若是那白氏真是千年的蛇妖,那叫微雲的恐怕也非人吧。並非我不信天師之言,這世上說不定有什麼掩蓋住妖氣的神通呢。」
朱巧娘站起身,凝望‘好吃點心鋪’和後院中的綠衣女子,唇角帶著冷冽的笑意——
端午節終于過了,微雲才敢從院中出來。
這日下午,微雲正在城中為乞丐義診,跑來一個矮小的男子,穿得破破爛爛。帶著淚意撲倒在地,給她連磕三個頭︰「活觀音,活菩薩,求你去救救我母親。」
「你母親怎麼了?你先起來再說。」 微雲心中嘆了下,自己果真是聖母光環普照天下。
微雲扶住他,男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不肯起來︰「 我母親在金山寺摔了,听明毓法師說,姑娘醫術高明,特意來求姑娘去看看。」
微雲一听是明毓法師說的,心中不足為奇,畢竟當初明毓見過她醫術手段。她收攏了藥箱,隨著那男子往金山寺而去,乘船渡岸。
到了金山寺山腳,她果然見一包著藍色頭巾的婦人在照看躺樹下的老人,老人額頭還有摔破的血跡。微雲為她診脈,用藥,安慰那男子︰「不必驚慌,雖然跌了一跤,但是並無大礙。」
她為摔倒的老人清理一番傷口,化去頭顱淤血,敷上藥,開了一劑藥方。
等她診治完,方才照看老人,包裹藍色頭巾的婦人道︰「多謝姑娘救我婆婆,這是奴家做的一些糕點,請姑娘千萬收下。」 她打開了竹籃,露出一疊香氣撲鼻的餅子。
微雲道︰「不必如此,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姑娘是婆婆的救命恩人,我和相公感激非常。姑娘是活觀音,從不收我們這些窮人診費。」 她面露感激,不安道︰「 縱然姑娘不收,可否只是嘗嘗奴家手藝,讓奴家能盡微薄之力。」
方才去請微雲的男子也憨厚笑道︰「就是,就是,這些槐花餅子中的花瓣,都是我娘子一大早從樹上摘下來,放入井水沖洗數次,不髒的… …」男子神情有些不安,搓搓手,似乎怕微雲嫌棄。
微雲盛情難卻,取了一塊,唇中都溢滿了槐花的香氣。
見她吃下,包著藍色頭巾的婦人朝她柔婉一笑,遞過一壺水︰「姑娘喝些水,別被噎著了。」
微雲捧了水壺,喝下一口。
水入了喉嚨,她臉色微變,吐了一口出來,卻也有一半入了喉嚨。等她回頭看時,方才那對夫婦往山下跑去,樹下仍然躺著暈厥的老婦人。
微雲正欲追,只見兩側林木中燻起艾草和雄黃等物。從樹林後走出一位黃袍道士,拿著一柄劍和一副鈴鐺︰ "我乃天婁山正氣門黃天師,特來捉妖驅魔。」
微雲全身發軟,被濃烈的艾草和雄黃燻得暈暈乎乎。黃天師手中點燃了符,用劍指向了微雲,目光露出疑惑︰「咦,真是奇怪,你既然不是妖孽,為何又被雄黃給制住了。」
微雲臉色一白,踉踉蹌蹌地往山下逃去,被黃天師拿出一張大網罩住︰
「且慢,我且要看看你到底是人是妖。莫不是真如那小姐所說,你用了什麼神通掩住了自己的妖氣。」
微雲頭痛欲裂,經脈四處滲出極為強烈的痛意,雙腿漸漸控制不住,露出了一截綠幽幽的尾巴。
「竟然是條青蛇,妖孽,貧道今日非收了你不可。」黃天師晃動手中鈴鐺。
微雲被鈴鐺之聲攪得心慌意亂,法力微微散去。她凝注心神,抑制住自己完全顯行,卻也只能勉強支撐上半身人形。
如今微雲已明白自己著了道,長長的綠尾一甩,劃破了罩住她的大網,又朝那道士打去。直把那道士逼退三尺,微雲迅速地竄入了叢林中。
這時從山上慌張下來的朱巧娘問黃天師︰「如何?是妖是人 」
黃天師道︰「是一條青蛇妖。」
「哈哈,沒枉費我使人在那槐花餅中摻了磨細的雄黃粉,又讓她喝下帶雄黃的泉水。」朱巧娘帶著笑意,惡意地說︰「 她果真是條低賤的孽畜。」
朱巧娘凝眉︰「青蛇妖呢?」
「我未能拿住她,讓她逃到了叢林中。」黃天師道。
朱巧娘皺眉,又泛出笑意︰「這是金山寺的範圍,她又能逃到哪里?請黃天師與我上山,去請明毓法師捉妖!」
雨淅淅瀝瀝,女子的唇觸了觸他圓潤的耳垂,明毓覺得自己的心一直在搖晃。
醒來時,明毓哂笑,為何會夢到了她。
色se即是空,空即是色se,他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木魚聲聲,佛音如歌︰「 … …遭大幻術… …摩登伽女… …攝入yinyin席… …」
明毓頓了頓︰「 … 頓舍世間,深恩情重… …」
明毓笑了笑,世間情深,yu之苦, 均如雨露,朝陽升而露水散,皆不能久。
他走在杭州城中,車水馬龍,白衣僧袍,不染塵埃。
以往家長里短都不盈于心,今日倒是怪了,他竟然注意到了小夫妻之間的吵架聲。
妻子抓住男子耳朵,破口大罵︰「 你娘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我要是如她所說,不給她飯吃,我就不得好死。」
男人一直求饒,哀聲道︰「娘子,娘子息怒,我娘老糊涂了。我知道你艱難,娘子大人大量,莫與她老人家計較。哎喲,我跪下,你消消氣。」
妻子破涕為笑︰「你想讓別人都說我是母老虎麼?」
男人哄她︰「縱然是母老虎,也是最美的一只。」
余暉如霞,明毓听了一會,淡笑一聲,轉身離去。
夢中,微雲一直在輕笑,笑聲若銀鈴,一下又一下地蕩在他心間。
微雲扔掉了綠蘿裙,露出了淡淡玉光的肩,往下是縴細的腰肢… …
她俏生生而立,雙手圈住了他,含笑道︰「法師在此,可是在等我?」
她柔若無骨,卻如天羅地網,令他動彈不得。
「明毓,你為何臉紅了?」 微雲雙眸秋水漣漣,看得他羞窘。
微雲素手縴長,像火星一般,灼熱地燃燒。
她低頭,黑發如鴉翅,溫暖如旭陽。
她吐出來,含笑地看他︰「你看,你拒絕不了我。成佛,成佛,哪里有我好呢?」
夢醒過來,被褥微濕,明毓冷汗淋灕。
明月如洗,他獨立風露中,閉目而嘆︰「 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 」
「不好了,法師,方才黃天師在上山途中,撞見了一條青蛇妖正在傷人。幸虧黃天師阻攔,救下了老人。那青蛇妖往金山寺叢林中而去,不知會傷多少無辜百姓,還求法師速去降妖,」 朱巧娘喘著氣,似受到極大的驚嚇。
黃天師略微有些驚訝,暗想︰那蛇妖並未傷人。只是又想到白氏可惡,遂埋下頭不再說話。
明毓法師神色凝重︰「 請施主在寺內等候,貧僧這就去捉妖。」
他身影若風,瞬間就出了金山寺大殿。
朱巧娘瞧著他殘影也消散在風中,唇邊驀地笑起來。
黃天師問︰「小姐,不如貧道也去助法師?」
朱巧娘睥睨雙眼,哼了一聲︰「不必,明毓法師是得道高僧,法力高強,定能捉住低賤的蛇妖。況且,由他去,才會好看!」
明毓法師出了大殿,念了法咒,將天眼開了,果然從叢林深處傳來一道妖氣。他凝結法雲,催動法雲追去。那一道妖氣行得極快,明毓法師追了半晌,最後瞧見那妖氣消散在了金山寺下的湖水中。
此時已經月上柳梢,星辰稀疏。湖上的船只都沒了,只有寂靜無人,猶如碧玉的湖水上倒映著一輪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