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大!」皇帝毫不猶豫,眼楮焦急的看著內室緊閉的門扉。
「皇上,你可在外面?」屋里,傳來了德妃的聲音,虛弱而無力。
皇帝大步上前,想要推門而去卻被宮人們拉住了雙腿動撢不得,說道︰「我在,小如我就在外面!」
「皇上,答應臣妾,保住我們的孩子!」
「小如……」
「我這一生都過著身不由己的日子,向往自由卻被困在這九重宮闕之中,你是對我最好的人,我能留給你的就只有這個孩子了。」
「你別說了!」皇帝的聲音也變得顫抖。
「皇上,放了我吧,讓我去欣賞你大好的河山,讓我自由的翱翔在天空上,隨著清風環游四海。」
「你怎麼舍得棄我而去?」皇帝癱坐在地上,他不論如何掙扎都無法跨過面前這道門。
「我的心被分成了兩半,一半給了肖若尋,一半給了你。如今我只希望這軀殼可以得到自由,等我死後請皇上把我的骨灰撒在山巒河流之中。」德妃的意識已經模糊,但卻拼盡了所有的力氣生出了孩子。
在彌留之時,德妃自言自語的說道︰「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只是這句話最後是說給皇帝的還是說給肖若尋的卻沒有人知道。
「小如!小如!」皇帝在睡夢中驚醒,周圍燈火朦朧,身旁躺著的溫妃坐了起來,為皇帝安撫呼吸。
「陛下做噩夢了嗎?」溫妃服侍皇帝喝了一口溫水,方才開口。
皇帝緊閉雙眼,抓緊了溫妃的手,說道︰「睡吧……」眼角卻帶著濕潤,心口還殘留著剜心的疼痛感。
蘇陶陶和眾人回府,家里老祖母以及母親並晴姨娘早早的就在二門候著了,蘇陶陶和蘇零露在葉錦堂的帶領下趕緊向老太君行禮,一番噓寒問暖之下方才進了大廳坐了下來。
「母親,這是陛下賞賜的一些野味,我已經叫人送去大廚房給您做成佳肴,都是溫補的母親多吃些。」葉錦堂一邊說,一邊又把目光看向了張氏,然後給了張氏一個紫檀木的盒子說道︰「這是皇後娘娘賞賜下來的紫玉佛珠,你收好……」
蘇陶陶心中一冷,父親這語氣里分明只是讓母親保管,並不是給母親看樣子還有別的打算……
緊接著葉錦堂又拿過一個更大一些的盒子,打開來里面是一柄玉如意,笑著遞給老太君說道︰「這次秋闈的才藝評比,琳瑯得了乙等這是皇後娘娘賞賜的東西。」
一听蘇零露得了第二名,老太君的臉上笑出了褶皺,對蘇零露和藹的說道︰「大丫頭辛苦了,我已經叫廚房熬了人參湯,你們都多喝點。」
因女兒得了賞賜的緣故,晴姨娘的臉上也是得意洋洋,和蘇零露一起謝恩,讓張氏的神情更加黯淡起來,不明白自己的女兒比起蘇零露並不遜色,為什麼卻沒有拿到名次。
「蘭兒,這次你去可得了什麼賞賜?」老太君撫模著如意,忽然抬頭問一直站在不遠處的蘇陶陶。
此時蘇陶陶正在用意念同鬼醫說話,被老太君忽然叫了一聲,有些晃神忙說道︰「孫女無能,並沒有得什麼賞賜!」
老太君的臉色有些難看,眸子里也透著濃濃的失望,自然也就把不滿發泄向了張氏,說道︰「雖然繼堂是我們蘇家暫時的獨苗,但女兒的課業也不能耽誤了,你多多上心才對!」
暫時是獨苗這句話深深刺痛了張氏,自從生下蘇繼堂之後她的身體便被診斷很難再孕,老太君這話分明就是暗示晴姨娘的肚子里是個男孩。
就在蘇陶陶不在的這段日子里,老太君就曾經找過張氏,說等晴姨娘的孩子一出生就記到張氏名下,這樣一落地便是嫡子,這讓張氏心里一直有疙瘩。
奈何自己是只生了一兒一女,不得不忍氣吞聲,含淚答應下來。
「是,媳婦知道了。」張氏一邊回答,一邊忍不住看向晴姨娘已經隆起的肚子,心里就如同被什麼哽住一般。
蘇陶陶自始至終都知道皇後的辦宴會的目的是給太子選妃,對于沒有得到賞賜並不在意,只默默站在一旁等老太君說累了方才扶著張氏回了院子。
蘇陶陶的身後,一直跟著鬼醫,兩人一進到院里就直奔蘇繼堂的屋子,此時屋子里還彌漫著一股藥味,但床上的蘇繼堂已經能夠坐起來了,面色也比往日好了許多。
「母親,姐姐。」蘇繼堂想下床,卻被兩個人給攔住,硬是讓他繼續躺在床上。
他的病總是反反復復,一年里有大半年的時間是在床上度過的,藥就像茶水一樣從未斷過,看著同齡的孩子或是騎馬或是蹴鞠他總是羨慕不已。
「身子好些了嗎?讓姐姐給你把脈。」蘇陶陶抓住弟弟的手,像模像樣的幫弟弟診脈,面色倒真有那麼幾下子。
張氏先有些吃驚,然後嗔怪的笑道︰「你不過離家兩個月,怎麼還學了醫術不成?」
蘇陶陶先是一本正經的將弟弟的手放進被子,然後方才撒嬌一般的說道︰「母親不知,前些日子沈府的妙書妹妹尋到了一本醫書,而我又剛好認識了蘇州知府的千金蘇小喬姐姐,她略通了醫術,教了我一些皮毛。那本醫書上有許多奇方,我剛才正在把脈看看方子適不適合弟弟的病癥。」
「醫術博大精深,豈是你一朝一夕就學得會的?」張氏雖然嘴上這麼說,心里卻是感動姐姐對弟弟的情分,眼中不免有些濕潤。
「母親信我,我離去這段時間一直潛心鑽研,弟弟的身體交給我來調理。」蘇陶陶微微頓了頓說道︰「自從上次晴姨娘對弟弟的那些事情露了出來,我是半點都不信外面的大夫,還是我自己才能安心些。」
張氏忙用手絹蒙住眼楮,拿開時方才紅著眼說道︰「真是難為你了孩子……」
蘇陶陶鼻子一酸,將母親抱在懷里,一旁的蘇繼堂出聲安慰方才平靜下來,母女倆大致說了一下分別之後府中發生的事情,說到老太君想要將晴姨娘生下的孩子直接記到張氏底下時,蘇陶陶也微微皺了皺眉頭,不禁看向了一直沉默寡言但格外懂事的弟弟。
原以為老太君是向著母親這邊的,但果然還是家族的興衰比起她和母親的榮辱重要,老太君這麼做情有可原,但蘇陶陶心里還是說不出的難受。
蘇繼堂身體孱弱,如今根本無法光耀門楣,雖然這幾年在病床上依舊沒有放下課業,但對老太君來說一個連門都出不了的孫子和沒有又有什麼兩樣呢?
只是,要讓晴姨娘的孩子成為嫡子,蘇陶陶是決不允許的,對于晴姨娘和蘇零露這種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事情她蘇陶陶絕不能容忍。
蘇陶陶抓住弟弟的手,溫柔道︰「繼堂放心,姐姐決不讓你受委屈。」
「陶陶快別說這話,老太君待我們不薄,這談不上委屈……」張氏微微哽咽了一下說道︰「是為娘的肚子不爭氣罷了。」
晴姨娘下毒害了母親和弟弟的事情,張氏並不知情,還以為是自己福薄才會如此,更是讓蘇陶陶難過不已,不再多言。
回了自己的陶然居,蘇陶陶對香玉說自己想要小睡片刻,屏退了眾人獨自一個人呆在屋子里,用意念對著緊隨而至的鬼醫說道︰「我弟弟的病如何了?」
「你弟弟是胎中便帶了毒素,當年雖然沒有致命,但始終是傷了身體的根基,加上這幾年那張大夫對你弟弟的藥物都做了一些手腳,若不是你發現及時,就是華佗醫仙來了也無法回天。」鬼醫一邊說,一邊已經行至書案前面,用念力研磨提筆寫下藥方,輕飄飄的落在了蘇陶陶的手里。
蘇陶陶看了看藥方,大致看了一眼上面的藥材,她的確讀過一些醫書,雖然看不出藥方的奧妙,但知道都是些對癥的好藥,只是其中有一味藥材卻是從未听過的,叫做「火炎散」。
「這火炎散是何物?」蘇陶陶探知的抬頭,眼眸明亮如星辰。
鬼醫微微一笑,說道︰「這火炎散是這副藥的關鍵所在,其中的主料便是傳說中可遇不可求的火靈芝,輔以雄黃等多味藥材用爐火淬煉而成,成品鮮紅如火,帶著一種神秘的光澤。」
「火靈芝只是傳說中的聖藥,據說可以讓人起死回生,是難得的世間珍奇靈藥,不是普通藥方可以買到的。」蘇陶陶皺了皺眉,這東西曾經在前世太子宮中見過,據說是皇帝賜給一位妃嬪的賞賜,後來妃嬪失寵被打入冷宮這味靈芝才落進了太子手中。
「這東西並不難尋,你這次幫了溫妃這麼一個大忙,我想溫妃自然是願意把這東西給你的。」鬼醫胸有成竹,眼中滿是笑意,但那雙猩紅的眼眸卻透著一股精明詭異,讓人不寒而栗。
「原來如此,看樣子我得親自向溫妃娘娘開口了。」蘇陶陶心中有數,入夜之後便用飛鴿傳書將自己的請求遞給了溫妃,靜靜等待著溫妃的答復。
另一頭,晴姨娘的屋子里,蘇零露正看著父親送來的一堆補品羨慕不已,只可惜都是給她母親的,她是半點也沒有得到。
「零露,你瞧瞧這是上好的血燕,以前娘是想都不敢想的東西,你爹整整給我送來了一大盒,真是太好了!」晴姨娘看著一桌子的補品,眼中發出了亮光,臉頰上滿是紅暈,透著女子幸福的嬌羞,微微隆起的肚子看起來也格外的刺眼。
蘇零露的眼楮盯著母親的肚子,心里卻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以前父母的目光全部在自己的身上,可是如今自己卻半點引不起父母的注意,他們見面談的都是這個肚子里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
雖然上次母親是靠著這肚子里的孩子活了下來,但蘇零露心里卻沒有對這孩子的半點好感,反而越發的厭惡。只是敷衍的笑了笑,然後說道︰「母親,這次我拿了第二名,您不高興嗎?」
蘇零露早就看上了父親這次回來給母親帶紅寶石頭面,可是又不好貿貿然開口,只好一副乖巧模樣的開口。
「好孩子,母親當然高興,今日我肚子里的孩兒也多動了動,想來也是為你這個姐姐高興。零露可要繼續再接再厲,等你弟弟出生了你也好幫助他一把,到時候這家里就是我們的天下了。」晴姨娘正在沉浸在幸福的氛圍里,哪里注意到自己女兒越來越黑的臉色,還忍不住模了模自己的肚子。
蘇零露氣沖沖的走了,回到屋子里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索性坐起來掌燈繡了荷包,一大早就給晴姨娘送了過去,得了晴姨娘的好一番感動,立刻把蘇錦堂給她的紅寶石頭面送給了女兒。
溫妃的動作也是極快,蘇陶陶的飛鴿傳書過去了三日,溫妃就差人將火靈芝給送了來,賜給了蘇陶陶,原本一直好心情的蘇零露和晴姨娘頓時眼楮發紅羨慕嫉妒恨。
而一直有些失望的老太君終于露出了笑臉,對著蘇陶陶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這才戀戀不舍的把蘇陶陶給放回了陶然居。
「我看你祖母那字里行間的意思是要你把火靈芝孝敬給她,你怎麼這麼沒有眼色?」鬼醫飄蕩在蘇陶陶身邊,一身白衣襯托著他清俊的面龐,臉上卻帶著幾分調笑的神情。
「那火靈芝的用處你比我還要清楚三分,說這話不是故意給我吃蒼蠅嗎!」蘇陶陶忍不住白了鬼醫一眼,用一臉在心中嘟囔著,惹來鬼醫哈哈大笑了兩聲。
老太君的意圖蘇陶陶怎麼會沒有看出來,這火靈芝可是傳說中的靈藥,誰不想得一杯羹?但蘇陶陶自從知道晴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要過繼給張氏的主意是老太君出的之後,心里已經有了疙瘩,而且這東西是弟弟的救命藥她是斷不能給的,老太君沒有明言她也正好裝死。
只是,這火靈芝迎到蘇陶陶的小庫房不過三天的光景,那邊的老太君便病了,張氏和晴姨娘並著蘇陶陶等人不得不輪流侍疾。
「二丫頭啊……」老太君懶懶的躺在榻上,頭上包著頭巾,一副病怏怏的模樣,這幾天給蘇陶陶改了稱呼,越發親近起來,繼續說道︰「我看我這把老骨頭怕是不行嘍。」
「祖母說的這是什麼話,祖母的身體不過是偶感風寒而已,算不得什麼大事,只要悉心調理定是很快就好的。」蘇陶陶趕緊把燕窩送到老太君嘴邊,哄著她吃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