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翎一愣,去了這許多天還沒回來?
這妮子風風火火的跑去張國公府興師問罪,難不成被張顯榮拿下了?
虞翎是不信沈允沐說的張顯榮也知情一事。
天瑜偏就要去問。
約莫是曉得錯怪了張顯榮才多留了幾日吧。
這樣也好,虞翎勾起嘴角笑笑,對婧怡說:「罷了,由她去吧,隨她開心。」
婧怡也笑起來:「娘娘待天瑜小姐真好。」
虞翎瞟了一眼外邊的天色,還早,可以睡一會兒,剛要讓婧怡服侍她歇會兒,碧荷從外頭走進來福身道:「娘娘,外頭有人求見。」
虞翎撇眉:「婧怡去瞧瞧吧,沒什麼大事就打發說本宮歇下了。」
婧怡帶著碧荷福身出去,低聲問了一句︰「沒說是誰麼?」
碧荷撇眉︰「那小姐瞧著盛氣凌人的,不讓奴婢多問。」
婧怡點點頭,叫她去做自己的事情,獨自朝著鳳鸞宮大殿門口走去。
遠遠地就能瞧見一個衣著明艷的女子,身後帶著個穿著也甚好的婢女,雪白的長頸高昂,像一只高傲的孔雀般。
瞧見婧怡出來,那個小姐倒是很會察言觀色,對著婧怡笑起來,微微福身行禮︰「姑姑安好。」
婧怡含笑點頭︰「奴婢還不曉得姑娘是哪家小姐。」
她看上去不過十四的樣子,正是花朵一樣的年紀,說話聲音像黃鸝鳥兒一般歡快,一看就是個無憂無慮的閨閣小姐︰「家父是領侍衛內大臣穆戈嗒,臣女名喚穆妘,前來拜見皇後娘娘。」
領侍衛內大臣穆戈嗒的女兒。
皇上剛剛上任,根基未穩,這些老臣重臣們的扶持顯得格外重要。
婧怡不懂朝政,卻也曉得領侍衛內大臣是個實權臣子,統領著宮中的內衛,內定的秀女名單上,她看見過穆妘的名字。
可是她這樣的候選妃嬪,此時不待在家里學習宮中禮儀,跑到這里來做什麼?
「皇後娘娘今日勞頓了些,已經歇下了,妘小姐不日便要冊封進宮,到時候再來拜見娘娘也不遲。」婧怡見她要往里走,挪了一下位置攔下了。
婧怡怕她給虞翎添堵,南宮天嬌好不容易消停了些,自家主子多久沒有過清淨日子了?
往後這宮里的女人那樣多,個個都是來給自家主子添堵的,如今好不容易清淨一番,婧怡無論如何是不願這個穆妘進殿的。
哪曉得她把腳一剁,渾身帶著一股不該是她這個年紀的嬌媚勁兒,一下子就挽上了婧怡的手臂︰「姑姑這話講得就不對了,那時候再來拜見皇後娘娘是臣女的本分,如今來拜見娘娘是臣女的一番心意,娘娘歇下了不要緊,臣女在偏殿候著便是了,還望姑姑行個方便吧……」
婧怡不動聲色的想把她的手給拉扯下來,哪曉得這妮子巧勁兒使得格外好,怎麼著也扒拉不下來。
婧怡心里嘆了一口氣,穆戈嗒教出來的好女兒,小小年紀倒是格外的難纏。
「姑娘既然這樣說了,便在偏殿候著吧,娘娘才剛歇下,只怕還要等好一會兒。」得了婧怡的應允,穆妘才撒了手,喜笑顏開的福身稱多謝姑姑。
說完便帶著身後那個婢女,一臉趾高氣揚的踏進了鳳鸞宮的殿門。
鳳鸞宮重新裝潢過,和從前廢棄皇後所在時候的感覺迥然不同。
虞翎是將門小姐,不喜奢靡,也不喜富麗堂皇,所以鳳鸞宮皆是以清雅為主基調,後殿還開闢了大塊空地給虞翎習武用。
倉庫也專門分闢了一間大的專門用來儲備武器等物。
沈君離寵著虞翎,是彌夏眾人皆知的,鳳鸞宮也由著虞翎這樣折騰,沈君離不過說了一句「她是皇後,由著她開心便是。」
穆妘仔細打量著沿路走來的鳳鸞宮,輕笑道︰「臣女小時候來這里,覺得富麗堂皇恍若仙境,如今皇後娘娘住進來,這鳳鸞宮別有一番風味,就像皇後娘娘一般干淨利落似的,從前爹說,人的性子如何從住的地方便能瞧出一二,臣女深以為然。」
婧怡不咸不淡的接了一句︰「娘娘的確是個不喜繁瑣之人,也不喜歡旁人多話聒噪,姑娘待會兒見著娘娘了,稍加問安便是了。」
穆妘一愣,顯然是沒有想到這位新上任的掌事姑姑說話這樣的直,心有不悅,語氣上就帶了些輕慢︰「姑姑教訓的是,妘記下了。」
婧怡沒再多說,帶著穆妘到偏殿坐下,示意一旁的小宮女好生伺候著莫要怠慢了,便轉身離開了。
穆妘目送婧怡離開,等著那小宮女給她端來了一盞新茶,才轉眼瞧了那個宮女一眼。
「你是新來鳳鸞宮的麼?」穆妘不甚在意的隨口問了句。
那個小宮女福身道︰「是,奴婢是剛調來鳳鸞宮伺候皇後娘娘的。」
「那你可隨身侍奉過皇後?」穆妘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眼底暈染起了一絲霧氣。
「沒有,奴婢身份低賤卑微,怎麼有福氣侍奉娘娘左右。」小宮女低聲說一句,聲音還有些抖,顯然沒有跟這些身份尊貴的小姐們打過交道。
穆妘將茶盞一擱,語氣幽幽的開口︰「照你的意思來說,便是本小姐身份不高,所以才叫你這個低賤的女婢來伺候了?」
穆妘轉眼看她,眼中的冷意一點也沒有藏。
那個小宮女顯然嚇壞了,不曉得自己這麼一句無心的話怎麼就得罪了這位小姐,撲通一聲便跪了下來︰「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身份低賤,能夠伺候小姐已經是奴婢的福分了,奴婢沒有那個意思……」
穆妘沒有說話,只是冷眼瞧著這個伏跪在地上發抖的小宮女,對著身後的那個婢女說了一句︰「子螺,叫她長長記性,曉得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子螺點頭稱是,上前抓起那個小宮女,也不管她淚流滿面的求饒,抬手便是兩個響亮的耳光。
大約打了十幾下,穆妘才緩慢的開口︰「好了。」
子螺停住動作,走回穆妘身邊站定,穆妘扯下自己的絲帕,遞到那個小宮女的面前︰「來,擦一擦,你瞧你臉都哭花了,可不好看了。」
那個小宮女哆哆嗦嗦的跪在那里不敢接,只能磕下頭哭道︰「奴婢知錯了,奴婢知錯了。」
穆妘笑起來︰「來,拿著,擦擦臉。」
見那小宮女還是不敢動,子螺呵斥道︰「小姐說話你听不見嗎?!叫你拿著便拿著!磨蹭什麼!」
被這麼吼了一句,小宮女身上一抖,顫抖著接過那塊絲帕,不知所措的握在手里。
穆妘輕笑道︰「打得重了些,我這下人手上也沒個分寸,我也是為了你好,你在我跟前說錯了話不要緊,若是在皇後娘娘跟前說錯了話,只怕是小命不保,知道了麼?」
小宮女連連點頭︰「奴婢知道了。」
穆妘上下打量她一番︰「知道了還不下去?腫著臉在這里伺候麼?」
「可是……」那個小宮女從地上爬起來,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子螺,「婧怡姑姑讓奴婢侍奉在這里……」
「不用了,這里有子螺就可以,我不需要旁的什麼,你去吧。」穆妘見她還在猶豫,又道,「姑姑若是問起來,我自會給你做主。」
小宮女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退下去了。
穆妘剛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就听外頭喊道︰「皇後娘娘駕到。」
她笑容一滯,這位傳說中的皇後娘娘英姿颯爽,女中豪杰,替皇上祭奠了打下江山的基礎,十分了得。
虞翎原本是要歇息的,婧怡回來回稟說求見的人是穆戈嗒的女兒,看上去不像個安分的姑娘。
虞翎心里清楚得很,她在那個年紀的時候,更不安分。
這些小姑娘和她不一樣,她們從小便是要教育要嫁進皇宮的,穆戈嗒的女兒原本是要給先帝的,當時大選年紀不夠,便等著這一次,結果這一等,便天翻地覆,皇上成了沈君離。
可是這對穆戈嗒來說是沒有什麼分別的,他要得只是自己的女兒入宮,入得哪個皇帝的宮,都是一樣的。
這位內衛統領也是個根基十分扎實的重臣,沈君離給她的內定簿子上,穆妘的位分定的不低,進宮便是要封貴人的。
虞翎踏進偏殿的時候,穆妘才從座位上站起來,低頭等著虞翎坐上了上座,才得體的行了大禮︰「臣女穆妘拜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
虞翎沒有出聲叫她起來,只是這麼冷眼瞧著她。
花朵一樣的年紀,嬌俏美麗的容顏,穆戈嗒的這個女兒養得極好,驕傲、自負,像極了從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虞翎,身上都有著一股高官子弟的傲勁。
虞翎久久沒有出聲叫她起來,穆妘有些詫異的抬頭︰「娘娘?」
虞翎撇撇眉,語氣有些冷︰「本宮讓你抬頭了麼?」
穆妘一怔,後半截的話被虞翎生生堵了回去。
她有些不服,開口辯駁︰「臣女哪里做的不好麼?還請皇後娘娘指教。」
虞翎敲了敲扶手,淺笑起來︰「你沒有哪里做的不好,本宮也沒什麼好指教你的,只是希望你曉得,本宮沒有叫你抬頭,你便不許抬頭,本宮沒有叫你起身,你便不許起身,你若是想問為什麼,本宮現在便可以告訴你。」
虞翎挑眉,站起身來。
「只一條,你記住。」
「本宮,是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