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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鳳鸞宮的次日,虞翎讓沈君離下旨,于東市正午處決沈允沐。

她特地帶上了鄭靈兒,捆綁結實,塞住其嘴,坐在她身邊的深色簾子里。

虞翎一直在與沈君離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看著越聚越多的百姓熙熙攘攘的包圍了處決台。

直到沈允沐被押上台,虞翎才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簾子。

她讓婧怡掀起一角,好讓鄭靈兒能夠看見自己。

鄭靈兒的眼楮一直鎖定在跪在台上的沈允沐身上,那是她的丈夫,是名震八方的掌權王爺。

而如今他卻變成了沈君離和虞翎的階下囚。

變成了彌夏的罪人,變成了謀逆之人。

她感覺到簾子被掀開,惶恐的側目,正對上虞翎皮笑肉不笑的臉。

虞翎的眼里全是冷漠的殺意,配上那抹笑容,冷的鄭靈兒一個激靈。

「靈兒。」虞翎開口喊她,「你見過死人嗎?」

她的嘴被塞住,只能發出幾聲嗚嗚的鼻音。

虞翎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把左手往右手上那麼一敲:「本宮忘了,你從小是個軟心腸的寶貝疙瘩,怎麼會見過那樣的髒東西呢?」

鄭靈兒掙扎起來,滿眶的淚水也無法讓她變得楚楚可憐,婧怡一把將她摁回座位上:「王妃別動,奴婢身後這兩個小太監手上沒輕沒重的,若是弄傷了王妃……」

虞翎抬手示意婧怡不必多說,她擺弄了幾下手指上的護甲,悠然開口:「你當初偷襲本宮,給本宮下藥,欲廢本宮雙手,這份天地可鑒的姐妹情義,本宮必將銘記心間,一刻不忘,王爺死後,本宮也會對你照拂有加,必然……不辜負了王爺拼死保你之心。」

鄭靈兒從來沒有這樣的害怕過。

她把目光看向高台,沈允沐低頭跪在那里,並沒有看她。

午時剛到,沈君離便接過令牌,站起身來,四下的百姓突然都安靜了。

他環視四周,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沈允沐身上,像是為了證明能感受到沈君離的目光一般,沈允沐緩緩抬起頭,枯瘦嶙峋的臉上再也找不到一丁點從前的影子。

他的眼窩深陷,只有一雙眼楮依舊還有神采。

沈君離和他目光短暫的一觸便移開了,沈君離將手中的令牌扔到前方的地方,冷漠的下令:「斬。」

劊子手得令,噴了一口酒在刀上,高高舉起的刀刃反射反射出的光伴隨著鄭靈兒嘶啞嗚咽的鼻音顯得格外的觸目驚心。

血噴灑滿斷頭台,沈允沐的頭像是干癟的球一樣滾落下去。

四周鴉雀無聲,人們眼里滿是肅穆驚懼。

死無全尸,對于一個王爺來說,算是一個極度羞辱的死法。

鄭靈兒受不住這樣的刺激,在最後一聲拔高的音調聲中直直暈了過去。

沈君離的眼神抖了抖,深深吸了一口氣,朗聲道:「彌夏叛軍已盡數殲滅,朕心甚慰。」

不知是誰起了頭,高呼道:「彌夏千秋萬代!吾皇萬歲萬萬歲!」

聲音傳開很遠,像是一塊巨石扔進平靜的水里,帶起巨大的浪花和漣漪。

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中,沈君離牽著虞翎的手走下高台,越過重重疊疊的人群,踏上金雕玉琢的觀光馬車。

虞翎的心沸騰了。

她終于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擠破了頭也想要踏上帝位。

光是這份萬人膜拜之景,就足夠讓人激昂澎湃。

虞翎目視前方,問沈君離:「皇上怎麼沒帶賢妃妹妹?」

沈君離輕言:「她月份大了,越發嬌氣,外頭這樣熱,又是砍頭的事,她懷著孩子,看了不好。」

虞翎淺笑,對著沈君離挑了一下眉眼:「皇上還是很心疼賢妃妹妹的。」

沈君離皺眉,對這話顯然有些不認同:「朕心疼她肚子的孩子。」

虞翎沒再接話,回鳳鸞宮的路她走的極其順暢,鄭靈兒被抬進鳳鸞宮大殿里。

虞翎喝了一盞茶,她才緩緩醒了過來。

鄭靈兒嘴里沒了束縛,說話也就不知分寸了起來,瞧清楚了虞翎的臉,月兌口便稱:「賤人!毒婦!」

被婧怡結結實實甩了兩耳光,還欲再說。

虞翎攔了一下還要接著扇的婧怡:「都下去吧,本宮與她有話講,不用伺候了。」

婧怡福身稱是,帶著滿殿的奴才們退出去,還特地關上了大門。

光線有些暗了下來,連帶著虞翎的臉色看上去都昏暗了不少。

虞翎瞧了一眼鄭靈兒,冷笑道:「你日日咒罵本宮,如今本宮便在你跟前,怎的不罵了?」

鄭靈兒深吸幾口氣,坐直了身子:「我曉得你從來都是要強性子,你也處處護著我,但總歸現如今不似小時候了,虞翎,你的狠毒比我更甚百倍!」

虞翎听完,對著她認真的點點頭:「你說的不錯,正是因為本宮狠毒甚于你百倍,如今才能坐在這個位置,叫你生便生,讓你死便死。」

「有種你就殺了我!你這般折磨我,還不如殺了我!」鄭靈兒咆哮出聲,面目有些猙獰。

虞翎站起身來,走下樓梯,捏起鄭靈兒的下巴:「你怎麼能死呢?本宮答應了裕親王要留你一命,你若是死了,本宮信譽何在?這可不行呢……」

鄭靈兒眼中的光彩熄滅了,她眼前的這個女人冷血無情,她余下的人生便要落在這個女人的手上。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要落在這個女人的手里,受她擺布,生不如死!

虞翎把鄭靈兒的神色看在眼里,輕聲道:「靈兒,若你未曾推本宮下水,也未曾折磨過本宮,也許本宮還會對你,對你肚子里的孩子……網開一面。」

鄭靈兒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虞翎說這話的意思。

直到虞翎甩開她的臉,坐回高椅上喊「來人。」後,婧怡端著一碗湯汁推開了殿門。

虞翎端起那碗湯汁,說話的語氣沒有一點起伏,像是在說一件極度平常的事情一般:「這碗紅花冷了許久,這會兒喝溫度正好,送這孩子一程,來世找個好人家。」

鄭靈兒掙了一下,朝後退了幾步,被身後跟進來的宮女押住了。

她瞪大了雙眼,不停的搖頭,卻明白憑自己的微薄之力什麼也做不了。

她只能任由淚水流滿臉頰,連虞翎的臉都變得模糊。

「虞翎……你答應過王爺!虞翎!」鄭靈兒哭喊出來,瞧著婧怡端著紅花越走越近。

虞翎輕笑起來:「不錯,本宮答應過裕親王。」

「本宮答應他,會留你一命。可本宮沒有答應他,會留這個孩子一命。」虞翎悠然開口,走到鄭靈兒跟前來。

那兩個押住鄭靈兒的宮女一使力,鄭靈兒便跪了下來。

「反正對于這孩子來說,來這世間一遭也是受苦,本宮替你送他一程,免得你自個兒下不了這個手。」虞翎端起那碗紅花,神情冷清。

鄭靈兒突然用力的掙扎起來,她尖叫著想要向虞翎撲去,被宮女鉗制住。

「虞翎!你不得好死!你這個毒婦!你這個……」

鄭靈兒後邊的話被虞翎扼斷,她將鄭靈兒的嘴捏開,強行將那碗紅花灌進了她的嘴里。

虞翎把碗遞給婧怡,疲累的回過身去:「把她帶走,宣個太醫,別叫她死了。」

「是。」婧怡應下,帶著那兩個宮女將鄭靈兒拖了出去。

虞翎閉上眼,手掌抖得厲害。

她殺過那麼多人,她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善良的人。

她算計,她謀求,她未達目的不擇手段。

可這是她第一次親手送走一個尚未成型的無辜孩子。

沈君離曾說過,裕親王府的人不能留活口,他能容忍自己違背旨意留下鄭靈兒,卻絕對無法容忍她也留下裕親王的骨血。

虞翎心里清楚得很。

如果她一次一次挑釁皇權,沈君離對她的愧疚,憐惜,喜歡都會慢慢變成忌憚。

等到這些忌憚的刃磨鋒利,一定會兩敗俱傷。

她要做的就是利用沈君離對她的愧疚,永遠坐穩皇後的寶座。

婧怡回來回話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她也是頭一次見著這樣骯髒污穢的事。

虞翎理解她的心情,自顧自的翻後宮賬本:「去歇會兒吧,臉色這樣差,難為你了。」

婧怡沒動,看樣子像是要哭。

虞翎把賬本擱下:「怎麼了?」

婧怡聞言抬頭,抽了抽鼻子:「奴婢听她喊的滲人,奴婢怕將來有人來害娘娘,馬上大選了……」

虞翎自然曉得要大選了,連內定了哪些忠臣的女兒她都曉得。

「沒人能害本宮。」虞翎對著婧怡招招手,叫她過來,拍了拍她的手,「倘若有人害了本宮,本宮也必然百倍奉還,你怕什麼。」

說罷,虞翎便不再談這個話題,只隨口問了一句鄭靈兒如何了。

婧怡說人失了魂,只曉得瞪著眼楮哭,這麼下去只怕哭壞了身子,眼楮也得壞了。

虞翎微微點頭,由著她去。

這賬本零零總總繁瑣的很,虞翎從前沒看過,只能一點一點模索,看的頭疼。

好不容易看完了,想去找天瑜說會兒話,講講今天的事。

哪曉得婧怡開口便道:「娘娘忘了?天瑜小姐去了張國公府,現還沒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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