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瑜沒有想到她和張顯榮的重逢會是這樣的一個場面。
沒有轟轟烈烈的踫撞,也不是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在春日萌發新芽的柳樹下躺著,面容溫柔沉浸的睡著。
她在不遠處的長廊深處沒有忍住淚水,哽咽抽泣。
是張顯榮,化成灰她也會認得的張顯榮,這世間于張天瑜而言獨一份的張顯榮。
虞翎怕天瑜還對張顯榮有誤會,她那句「我一定要殺了他」,至今想起來虞翎還是心虛。
「天瑜,你爹的事,不是張顯榮干的。」虞翎彎下腰輕聲說了一句。
天瑜快速的把眼淚一抹,把欣喜的笑意藏起來,哼了一聲:「他倒是敢!」
虞翎抿嘴淺笑,還是那個倔強逞能的樣子。
沈君離站在後邊默默的听著,虞翎回身無意的微笑與他撞了個正著。
她是真的開心,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張天瑜和那個陌生的男子。
沈君離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還好他沒有發火,還好他沒有再說出什麼傷到虞翎的話……
他對自己的這種慶幸感到別扭,卻已經知道逃避不是辦法,他回應虞翎一個舒心的微笑,這麼短短一瞬的柔和時光他亦如獲至寶。
靠著椅子自然不可能睡好,強烈的困意過去,椅子上那個人扭動了一子,揉著脖頸坐起來,估計是睡得渾身都疼,所以還特地舒展了身子。
好一會兒他才慵懶的虛著一只眼楮打量了一下明晃晃的天空,伸出手揉了揉眼眶:「天都亮了!」
說完這句話,他把身上的毯子一掀,站起來蹦噠了兩下,這才掃見了不遠處還有三個人,驚得他猛的抖了一抖。
待他看清楚了坐著的天瑜後,張顯榮就是張顯榮,數月不見,狗腿子的屬性一點也沒變!
他基本上是沖過來,在天瑜跟前剎住車,往地上一頓,樂呵呵的湊過來:「天瑜!你這段時間好不好!」
不問還好,一問天瑜突兀的就紅了眼眶,她咬著牙把臉一扭,語氣生疏得很:「勞煩張公子記掛了,我沒事,張公子自便吧。」
說完就自己推動輪椅要回自己的房間去。
虞翎捂臉,這兩個人真是冤家,見面就掐,不見面又想,真不知道天瑜怎麼回事,明明就在意張顯榮得緊,為什麼又總是要這樣疏遠他?
虞翎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張顯榮熱臉貼了冷**,一下子沒有想明白自己哪里做錯了,一分神的功夫,天瑜已經自顧自的回去了。
虞翎示意婧怡跟上去瞧瞧,又對著張顯榮說道:「張公子既然已經回來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的,天瑜家里剛剛出了那樣的事,難免情緒不太穩定,張公子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張顯榮看著天瑜遠去的背影皺眉,好半天才微微點了點頭。
沈君離有些不樂意了,突兀的插嘴道:「本王可沒說他可以住在府里!」
虞翎側過頭看了沈君離一眼,她似乎並沒有說要留下張顯榮吧?經他這麼一提醒……
「張公子可有去處麼?」虞翎問道。
不出所料,張顯榮搖了搖頭,目光還是留戀在不遠處的偏院。
虞翎對著沈君離微挑眉眼,語氣輕松的說道:「既然這樣那張公子在府上住下也好,過一會兒我差人給公子收拾收拾房間。」
沈君離的臉沉了下來,可是瞧著虞翎這樣俏皮的得意模樣,他又不想苛責于她。
他沒有再出聲反駁于她,虞翎覺得稀奇,這位王爺轉了性了?
虞翎索性示好般的說道:「王爺也一起听听吧?」
果然,沈君離的臉色好看了許多,他本就生的俊美,眉眼一舒展開,像是溫潤的璞玉。
他把虞翎拉過來,埋怨道:「人就在府里你急什麼?還怕他跑了?熬了一夜你不困?!你不困也不行!跟本王回房休息去!有什麼事晚上再說!」
原本虞翎還不覺得有什麼,被沈君離這麼一說,還真的困倦了起來,渾身的力氣一下子被抽掉了,被他這麼摟著也沒覺出有什麼不妥,看著張顯榮此時也沒什麼心思,便點點頭,又對著張顯榮說:「你也別看了,天瑜什麼性子你不知道麼?晚些我叫上她一起來,你們有什麼誤會都說清楚。」
張顯榮听到虞翎這樣講,才笑起來,覺得這個日日做電燈泡的虞家小姐也不是那麼討厭,想來從前也不是故意要湊到他與天瑜跟前的。
虞翎被沈君離拖著回房,他有些急切的去扯她的衣裙帶子,被虞翎一躲:「王爺不是困了麼?先睡吧,別折騰了。」
沈君離倒听話,還真就不折騰了,悶不做聲的抱住她,用一種近乎霸道的姿勢將她禁錮在他的懷里。
虞翎找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
他和她還是有那麼一些的溫存可以融洽的,不管她的夢里有沒有他,能夠坦然的相依而眠,本身就是一種幸運。
虞翎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寫一覺睡得憋屈,一直禁錮著一種姿勢,虞翎感覺自己舒展身子的時候骨頭都在咯吱做響。
偏偏沈君離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還沖著虞翎咧嘴笑。
他心情挺好,穿上外袍似乎要出去,見虞翎看著他,以為她是想問自己要去哪兒,頗為自覺的開口道:「本王對那個人說的話不是很感興趣,本王先去一趟裕王府,可能不回來了,你今天乖乖呆在府里,不許亂跑!」
虞翎順著他的心意點點頭,她也怕因為沈君離在,張顯榮說話遮遮掩掩,很多東西他不敢講,現在這樣也好。
沈君離走之前還要去南宮天嬌那里安撫安撫她,虞翎可沒心思管南宮天嬌,叮囑沈君離把她哄住了,不要來她這里陰陽怪氣的,懶得應付。
沈君離刮了刮她的臉:「你吃醋了?」
虞翎沒說話,隨他怎麼想,沈君離樂的不行,保證不會叫南宮天嬌到她跟前來,又親了虞翎一下,這才出了門。
虞翎喚來婧怡仔仔細細的擦了擦臉,隨口問道:「天瑜怎麼樣?」
婧怡:「我瞧著不像是氣急了的樣子,只是冷著臉,不說話。」
虞翎嘆口氣,這兩個人真是不讓人省心,不過也沒轍,不省心也得管著,不然還不知道怎麼鬧騰呢。
虞翎還沒到天瑜的院門口,就看見張顯榮坐立不安的那里走來走去,可見方才並沒有睡,就這麼外頭急了一下午?
他對天瑜還真是盡心。
「張公子。」虞翎出聲喊他,張顯榮回過頭來,一看見虞翎就雙眼放光。
「虞小姐你可算來了,走吧走吧咱們趕緊進去。」他急得很,連自己喊錯了也沒察覺。
婧怡噗嗤一聲笑出來:「公子急糊涂了,現在可不能叫小姐了,是衡親王王妃才對。」
張顯榮哪里還管那麼多:「什麼都好,咱們趕緊進去吧,我有話要跟天瑜說!」
虞翎卻故意要吊著他:「張公子覺得你這樣火急火燎的進去,天瑜就會听你說了嗎?」
張顯榮正急得不行,被虞翎這麼一問,像是一鍋熱油被潑了冷水,刷的冷了下來。
虞翎往院子里走去,坐在石凳上,婧怡示意一旁的小丫鬟去泡茶。
張顯榮跟過來坐下,開口道:「罷了,那就先跟你講講吧。」
虞翎含笑:「好,張公子先講講當日張大人出事公子去了哪里,天瑜為這事兒氣的不行,我去說想來她能听進去些。」
張顯榮原本以為虞翎是要問些別的,沒想到他開口還是先替天瑜問的,心下有些感動,覺得這個虞家小姐比他想象的好許多,說話的時候語氣也不自覺的誠懇了些。
只是他一開口就把虞翎給問愣住了,他說:「方錦懷方公子沒有告訴你嗎?」
這就實在是奇怪了。
張顯榮認識下方錦懷?听他的語氣,似乎兩人關系還不太一般的樣子。
虞翎很快回過神:「什麼事?」
張顯榮比她還吃驚:「我當時出門找幫手是想去找你,結果出門就被偷襲了,等我醒來已經在回尤門堂的馬車上了,捆了個結結實實。回尤門堂後,我試過逃跑但是沒有成功,是方公子來把我帶出去的,他說是你讓他來的,難道不是嗎?!」
虞翎一愣,這又是哪出戲?!
「那你又是怎麼到衡親王府來的?!」虞翎追問。
張顯榮更是吃驚,就差站起來了:「方公子說,天瑜在這里,是你讓我來的呀!」
虞翎扶額,氣的胸口疼,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
還以為能听到什麼意外的事情,結果張顯榮就跟他說這個?!
怪不得方錦懷那麼胸有成竹的說他曉得張顯榮在哪兒!爪子真是伸的遠!
這個人的身份太可疑了,虞翎深吸幾口氣,必須把他的身份問清楚了!否則她實在是不甘心!
虞翎站起身來,咬著牙接著問:「那方錦懷人呢?!走,跟我去找他!」
張顯榮這下是徹底的無語了,他一臉糾結的敲了敲桌子:「虞小姐,看來你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虞翎心里一咯 ,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什麼意思?」
張顯榮攤攤手:「方公子已經走了呀,他昨夜不是去和你道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