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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心虛地想要解釋,珠蟞已揚起漫天毒霧沖破火海。

魔君劍尖攢飛赤紅長羽,頃刻間雲層染映,雷電交加。

珠蟞似是有所畏懼,身形不由放慢幾分。海面忽飄飛枯葉萬千,其間身影疾掠,是按耐不住的寒天揮刀沖來,直斬而下。

白光劃過,珠蟞刺喙折斷,在海浪間哀號,當此之時,沐瓊茵不及多想,再一次拈訣發力。七道幽藍光柱自海面轟然重現,將其死死困在其間。

星芒如刺,珠蟞突圍不出,在光陣間嘶聲翻滾。

雲層已經遮蔽了所有光亮,天際雷聲震耳欲聾。魔君陡然出劍,竟自電光閃動的雲間引來道道赤火,如巨龍劃破濁浪襲向光陣。被困住的珠蟞雖竭盡全力想要掙月兌,最終還是被熊熊大火吞滅。

海面彌漫嗆人的煙霧,許久之後,怪物才慢慢化為焦黑灰燼。母體已死,其余珠蟞很快失去了分化繁殖的力量,被斷水凝與風且帶著怪鷹一一消滅,海面上浮沫連綿,盡是污濁尸體。

怪鷹滑翔而來,魔君立在其背,輕輕拂袖,烈火漫卷一切。

眼見海面浸染火光詭譎,沐瓊茵心情復雜。原本的設想根本沒能實現,陰差陽錯下,自己竟還幫助魔君除去了珠蟞……她望著卷涌的海浪,懊惱異常卻又不能顯現。

寒天歡天喜地來到近前,「主人,屬下這次出手不算莽撞吧?要不是屬下眼疾手快,珠蟞就要沖出束縛了!」

她郁悶地不想說話,斜側卻傳來了風且陰森森的發問︰「鏡無憂,你剛才施用的法陣,怎麼像是修仙門派的手法?」

她背後一寒,旋即笑了笑,「小妖常在人間游歷,難免遭遇修仙弟子,為了保全性命,自然也得熟知他們的法術方陣。這星宿周天陣本是逍遙觀秘法,小妖以前恰好潛入過他們觀中,因此得以窺視了典籍,知道此陣可困住珠蟞等千古妖物。適才見君上與之搏斗,腦海中忽然回憶起此種陣法,便不自量力地闖出不歸門,還請君上見諒。」

魔君乘在怪鷹背上,不動聲色地望了她片刻,忽而沉聲道︰「你是覺得本座僅憑自己無法消滅珠蟞?」

沐瓊茵連忙道︰「君上誤會了,小妖只是想著盡快解決這些面目可憎的妖物,以免污了君上的手……」

「諂媚。」

魔君冷淡掃視,座下怪鷹亦高傲地鳴叫。寒天挽著長刀道︰「剛才珠蟞來勢洶洶,要不是主人出手,君上可就危險了……」

他本是好心為沐瓊茵說話,可魔君的目光卻反而一沉。一言不發間袍袖震拂,雙頭怪鷹啞啞作聲,載著他飛入雲端,轉眼便隱沒了身影。

寒天愣愣地望著魔君消失的方向,失望道︰「立下大功竟沒個賞賜?以前妖王也不會這樣小氣……」

沐瓊茵低聲叱道︰「少說幾句沒人把你當啞巴。」

寒天見她眼風凌厲,只得悶悶噤聲。

大群的怪鷹還在海浪間飛翔,起起落落啄食著焦黑蟲尸。沐瓊茵返身進入不歸門,碧影四溢,猶如浪花點點。周圍眾魔不禁後退,以復雜的眼光端詳這初露頭角的新人。

祖黎長老頷首道︰「看來將你留下倒還真是有用。」

沐瓊茵作禮,「既入魔界,自然要為君上出力。只不過,君上似乎還不太高興?」

祖黎長老尷尬一笑,「君上他,有點小脾氣……」

沐瓊茵沒敢多說什麼,忽想起傾河竟未曾出現,不由問道,「那個,那個傾河長老呢?他沒有來不歸門嗎?」

「傾河?」祖黎長老滿臉詫異,「他怎麼會來不歸門?」

「我之前與他在一起,他說外面出事了,隨後就消失不見。因此我以為他也會來此護佑魔界平安……」

祖黎長老皺著濃眉追問︰「傾河早已亡故,你在哪見著了他?」

沐瓊茵正猶豫,風且乘著怪鷹回到了結界內,在一旁冷冷道︰「傾河長老素來不在眾人面前顯露身形,何況君上趕到,他更不會貿然出現了。」

「可是……」沐瓊茵想到了傾河之前還在魔市出手教訓女魔,但此時半空中響起了鷹唳陣陣,風且聞聲望了望,道︰「魔君傳喚我等前去天虞峰覲見。」

「那我呢?」沐瓊茵問道。

「自然也隨我們而去。」風且頓了頓,目光爍動,「這是君上特意關照的。」

*

雲霧中的天虞峰寂靜如初,寒風卷過,微雪簌簌。

沉光殿亦還是深渺幽暗,沐瓊茵跟著祖黎與風且踏入大殿,只望到兩側藍焰幽幽,直通向遠處的寶座。

魔君倒是已經端坐其間,遙遙地問道︰「斷水凝留在不歸門了?」

「是。」風且俯首,「珠蟞雖死,但瘴氣仍未完全消散,她也得留下再加巡查,看看法陣是否有變。」

「讓她給寒天一些御法靈石以做賞賜,這小子剛才還忿忿不平。」魔君吩咐罷,又將聲音略提高一些,喚道,「鏡無憂。」

沐瓊茵一凜,忙上前叩拜︰「君上。」

「星宿周天陣真是你潛入逍遙觀偷窺來的?」魔君直截了當地發問,目光清寒,語聲威嚴。

「小妖怎敢欺瞞君上呢?剛才風且護法詢問時,小妖已經將實情全都說了。」

「是嗎?」魔君寒聲道,「但就算你曾偷看了逍遙觀的秘傳典籍,布陣必需的法術又從何而來?難道只看了一眼,便能學會逍遙觀的法術了?」

沐瓊茵心頭猛然一沉,唇邊卻還帶著笑意,「君上有所不知……我的舊主妖王法力通天,幾乎所有的修仙法術都熟知于心,小妖也正是從它那里學來了一些本領。所謂知己知彼方能取勝,若是對敵人的法術一竅不通,又怎能安然周游于人間呢?」

魔君哼了一聲,未再追問下去,祖黎長老見狀上前道︰「君上,鏡無憂能在緊要時刻為君上分憂,也可看出忠心不二。」

「忠心?」魔君哂了哂,「舊主才死就來投靠本座,忠的哪門子心?」

沐瓊茵汗顏,祖黎長老只得道︰「妖類都機敏靈活,君上不如將她留在身邊,若是對外界之事有了興趣,也可隨時問問。」

魔君冷漠道︰「本座自幼飽讀典故,還有什麼需要詢問她的?」

風且也在一邊幫腔,「沉光殿中的典籍可都是長老您親自挑選的,君上都讀了幾百年了,哪里還會有什麼不知之處?」

長老滯了滯,忽而長嘆︰「實不相瞞,君上所看的那些都是幾千年前舊得不能再舊的典籍了……」

魔君自覺丟臉,不禁怒斥︰「區區數千年又能有什麼變化?本座雖在魔界,對外界情形亦可了如指掌!」

沐瓊茵暗中思忖,本來還因無法接近魔君而為難,如今倒正是天賜良機,隨即款款上前,「君上可知道當今修仙界的三大門派?」

「玉京宮、太符觀、青雲閣。」魔君有些不耐煩,像背書一樣地說道。

沐瓊茵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君上,您說的三個門派兩個早已衰微,還有一個都滅門了……如今最負盛名的修仙門派應該是逍遙觀、長岳門、昆侖派。」

魔君惱羞成怒,虧得面具遮蔽,否則已是臉頰緋紅。「那又怎樣?魔界有十二法陣護佑,莫說區區修仙之人,就連天界眾仙也攻不進來!本座何須知道那些瑣事?」

「可是倘若外界有心攻打,必定會想方設法毀掉法陣……」沐瓊茵忖度了一下,露出真誠的笑意,「君上對外界之事就那麼不感興趣嗎?小妖雖然也都是道听途說,但也知曉了不少奇聞怪論呢!」

她言笑晏晏,眸清如水,魔君繃緊了身子,想要極力抵抗這該死的誘惑。然而祖黎長老還在一邊聒噪相勸,風且又竭力反對,爭執聲中,魔君更覺頭腦欲裂。

陡然一振廣袖,厲聲呵斥︰「吵夠了沒有?本座要做什麼決定還需要你們干涉不成?」

祖黎與風且皆識趣閉嘴,他又轉目盯著沐瓊茵,將聲音壓低幾分,更顯成熟嚴肅。「鏡無憂,本座日理萬機事務繁忙,哪有功夫听你閑聊?看在你剛才盡力表現的份上,等會兒會派人給你一些賞賜……」

沐瓊茵楚楚可憐地看著他道︰「屬下不需賞賜,只要能……多多面見君上就好。」

魔君愣了一愣,繼而心跳加快,就連聲音都有些發緊。「收起你那含情脈脈的神態,本座定力深厚,休要再來誘惑!趕緊回幻海界去……等本座有空了,再派鷹奴傳召……」

話說了一半,才發現大不對勁!明明應該嚴詞拒絕不給任何機會的,怎麼就松了口留了余地?!

他懊喪地不想再看這女妖透亮的眼眸,借著面具的遮掩,依舊保持著漠然的造型,叱了一句︰「都給我退下!」

沐瓊茵與風且只得退出大殿,祖黎長老卻忽而想起之前所言,「君上,剛才鏡無憂說她竟遇到了傾河長老。此事太過蹊蹺……」

听了這話,魔君更覺煩悶,無力地揮手道︰「有什麼大不了的?本座都曾在魔界中見過傾河長老的元神數次,你自己未曾遇到就大驚小怪。」

祖黎長老驚訝萬分,「若是傾河元神還在此處,怎不來與老朽相見?想當年他與老朽可是志同道合的好友……」

「正因是好友才不忍相見,以免太過傷感,這道理不是很明白嗎?」魔君說罷,利落灑月兌地轉身離去,留下祖黎長老顧自惆悵。

*

回到幻海界的沐瓊茵也有幾分悵然若失。魔君戒心未除,對自己似乎總有敵意,並非想象中那樣容易接近。

煙水迷離,枝葉輕搖,她蜷進了空中的藤床,感覺全身乏力。

宿主鏡無憂的體內雖也集聚了巨大的法力,但在剛才施法之後,還是有明顯的疲憊之感。

是對于這個宿體還未完全熟悉?還是因為鏡無憂在與眾高手決戰時受傷未愈?

想到此,不由暗暗擔憂,至今為止還未曾真正施展全部法術,也不知道鏡無憂本身的實力究竟達到何等程度。若是真的面對魔君,自己又能有幾分勝算?

先前在不歸門外試圖趁著珠蟞作亂偷襲魔君,如今細想還是過于莽撞,如果一擊不中,那簡直就是死路一條。

她呼了一口氣,將手放在胸前,再次叮嚀自己要沉住氣。所幸魔君因為她出力相助而有所改變,若是真能讓她前去講學,說不定就是兩人相對的獨處時機。

那豈不是要比在眾目睽睽之下的襲擊更為安全?

她慢慢呼吸著,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憶魔君出招手法,演算著應該怎樣應對。過不多時,四周水霧飄揚,風聲漸緊,似是有人在藤床邊徘徊不去,又隱藏了身形。

沐瓊茵翻身坐起,警覺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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