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燈籠也漸漸的熄滅一些燈光,還有一些亮著,勉強可以看清路面。
衛懷恩走到街上,眼楮往兩邊看著,不時的喊兩聲,路邊的流浪漢大概被吵得不耐煩了直接朝他喊道︰「你過來,你是不是在找一個小孩?」
听到這話,衛懷恩腳步一頓,直接看著蹲在躺椅邊的流浪漢,三兩步的走到他跟前,直接從懷里面掏出二百塊錢,「身上只剩這些,給你告訴我人在哪里。」
流浪漢嘿了一聲,高興的說道︰「頭次見到這麼爽快的人,看在你這麼爽快的份上我就不為難你了,你往前左轉直走,就到那賣紙的那家店,之前我看小孩還在那里!」說著就把衛懷恩手中的錢搶到手中,大喊著,「我可不保證他一直在那里!」說完塞著錢速度的離開,像是怕被要回去一樣。
衛懷恩直接轉身朝指定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在哪里了。這麼想著腳下的步伐也迅速的加快,直到快到目的地才慢慢的放緩下來,一步一步的朝墨齋的方向走去。
燈籠的光線微弱的晃著,老舊的門前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孤單的影子被拉的長長的格外的可憐。
衛懷恩腳步一頓,抿了抿嘴巴站在跟前,看到小孩一直低著頭縮著肩膀,終于緩緩的開口喊道︰「安平?」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晚格外的明顯和清晰,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嗓音回蕩在夜間。
程安平的不確定的抬起頭,似乎又听到一聲自己的名字,他睜大眼楮朝前面望去,只見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他對面,燈光投射在來人的臉上,一半的臉頰被模糊在黑暗中。
程安平一怔,是大哥?他的意識終于稍稍的回歸一點。
衛懷恩慢慢的走到台階跟前,然後低頭看著跟前的小孩,頓了頓,然後伸出手,「安平,我們該回家了。」
程安平呆呆的看著跟前的手掌,突然想到在村里面就是這個手拉著他,帶著他離開嬸嬸家。現在這人和嬸嬸不一樣,他沒有故意把自己扔下,他來接自己回去了。
想到這,程安平瞬間紅了眼楮,大喜大悲之間,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順著下巴低落到地上。
在這個寂靜的夜晚仿佛都听到滴答滴答的聲音。
衛懷恩伸手沒得到回應,他僵了僵,準備上前拉起小孩,就在他要收回手掌的時候,感覺到手中的冰涼,程安平已經把手放到他的手掌中。不知道為什麼,衛懷恩突然難受了一下,像是被蜜蜂蜇了一樣。
他握緊程安平的手迅速的把人給拉起來,程安平像是怕被對方看到自己眼淚一樣,伸手胡亂的抹了兩下,然後朝衛懷恩露出討好的笑容,聲音還帶著哽咽︰「大哥你別討厭我,我就是太冷了被凍出眼淚……」
其實不是這樣,他想說不要丟下他,他以後會听話,他喜歡爺爺,也喜歡大哥和妹妹還有叔叔,他以後長大會孝順叔叔和爺爺養老,他會是一個听話的弟弟……不要像嬸嬸那樣故意扔掉他。
「沒事的,我們回家吧,下次再也不會弄丟你了。」衛懷恩難得的說了這些話,握著程安平的手朝車子的方向走著,迎著月亮,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辨別不清。
噠噠噠的聲音有節奏的響著,一大一小的影子拉的長長的,在紅燈籠搖曳的燈光下逐漸的走遠。
坐在車子上面,程安平已經恢復了情緒,知道衛懷恩回來找他心中的恐慌更是消失干淨,突然像是想到什麼湊到衛懷恩的跟前,擔憂的說道︰「大哥,我們、我們買的東西還在店家,我去的時候他們家都關門了,怎麼辦?」
衛懷恩模了模他的頭,「不用擔心,我下次過來給你帶回去,這幾天就要過年了你在家陪陪爺爺。」
嗯!程安平重重的點頭,他想在家里面陪著爺爺!
一路暢通無阻的到家,看到衛懷恩牽著程安平從車子里面下來的時候,屋子里面的人終于松口氣,梅姨拍著胸脯高興的喊道︰「老首長我就說少爺一會就帶著安平回來,你看這不是人好好的回來了嗎,二夫人你也別自責了!」
淑媛松口氣,跟著說道︰「是啊,我這心終于好受點了,這麼一會我這擔心,看到他們回來我就心安了,梅姨快把吃的拿出來給安平備著!」
說著就上前兩步接過衛懷恩手中的程安平,抱了他一下,「安平這次是阿姨不對,你別生阿姨的氣啊,快進來暖暖,梅姨給你準備吃的了,」一邊說著一邊把人往屋子里面帶。
倒是老爺子看了一眼衛懷恩接著喊道︰「懷恩也辛苦了,進來和安平一起喝點熱的,外面冷眼看過年都別生病!」
衛懷恩點了點頭在程安平張望的眼神下跟著一起進到屋子里面,梅姨已經熱湯和吃的端上來,笑著說道︰「首長,二夫人,既然安平已經回來了,你和老爺都回各自房間休息吧,現在也不早了。」
衛老爺子點了點頭和安平說了兩句話才慢慢的回到房間,沒多久淑媛也回到了房間。
人找回家,一家人算是安穩了,吃完陳安平就被梅姨推到旁邊讓他上樓洗洗暖暖早點睡覺,他和衛懷恩前後腳的往樓上走去。
洗完澡後程安平躺在床上,沒一會衛懷恩就從浴室出來,朝程安平說了一聲晚安就要關門出去,程安平扒拉著被子急忙的喊道︰「大哥!」
听到喊聲的衛懷恩腳步一頓,站在門口回頭疑惑的看著程安平。只見程安平快速的說了一句謝謝,然後腦袋往里面縮了縮,留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楮在被子外面看著他。
衛懷恩眼神一閃,朝程安平笑了笑說了句早點睡就把門給帶關上,順便關上了等,一片的黑暗中程安平模著自己的心髒,眼楮亮晶晶的看著黑暗。
衛懷恩回到屋子,剛擦頭發擦干就听到手機的聲音,拿起來就看到上面顯示三兒的字樣,他看著里面的內容像是在沉思什麼東西一樣,許久手指從手機按鍵上面撤回,把手機放到原處,眼楮里面一片黑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其實他今天到回家的時候心情都算是不錯,王三算是個識趣的人,什麼該說什麼該說都把握的很好,像他們這個圈子多的就是識趣的人,但是長得好看的人都是比較討巧的。
但是陳安平卻不一樣,他闖入這個不屬于他的世界,不懂這個圈子規則,別人一丁點的好意就傻乎乎的捧著以為得到全世界,然後無休止的露出自己的肚皮,這種毫無防備的姿態在這個圈子是最忌諱的存在。
格格不入,這是謝晉直接下的論調。當然衛懷恩知道這不止是謝晉一個的看法,而是整個圈子對程安平的結論。
這個圈子是排斥他的,可是程安平不知道,像是傻瓜一樣跟在他後面,無論是謝晉的調笑和王寬的譏諷,這人就像是耳朵自動過濾一樣。
有時候衛懷恩也不得不佩服程安平的這種打不死小強的精神,有時候衛懷恩來了興趣,就暗自的琢磨,這個只會莽撞亂撞的小孩到底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做到什麼地步。
可是今天,看到小孩笑著看著他,眼楮卻在無聲的流淚,這讓他想到第一次小孩離開那個小村莊的時候,那個時候小孩也是背著人無聲流淚的樣子,那樣子可憐極了。
他想到自己的妹妹懷珠,每次哭的時候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然後所有人都圍著她轉,但是小孩卻不一樣,只會傻乎乎的躲在角落添著傷口,就連哭都不敢出聲音,可憐到了極點。
衛懷恩閉著眼楮,他明明最討厭就是這般懦弱的樣子,但是他卻僅僅覺得這個只會跟著自己的小孩可憐極了,皺了皺眉,衛懷恩覺得自己需要好好的想一想,到底是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