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詭道也。
善兵者,能置之死地而後生,草木不動而屈人之兵。
天時、地利、人和、法制和條令都需統籌完善,才能有最大的把握打贏一場勝仗。
「風雲大陸是主戰場,如何能在最少的損耗下趕走侵略者,才是我們應當思考的問題。」議會的大殿中,許香薷手下撐著一張巨大的圖紙,上面標注著整個風雲大陸的重要區域,她用毛筆圈出滿城二字,轉而看向荊芥,「我曾教給你的孫子兵法,還沒忘吧?」
荊芥點頭︰「自不敢忘。」
作為一個化學博士,在沒有精密儀器的古代社會,許香薷的專業也頂多讓她學醫的時候思考方式比別人更加獨特一些。而她本是文科出身,若是彈起荊芥現在正研究的東西怕是沒多少發言權,一到文科領域,她就顯現出自己的作用來了。
各類史書曾是許香薷的最愛,她雖然沒有寫過歷史類的小說,但她筆下的文章都能見到歷史的影子。《孫子兵法》、《戰國策》、《太公兵法》等等軍事史書她自然也沒放過,在沒有硝煙的二十一世紀,這些兵書的作用也依然存在,許多企業的管理都是參照這些被歷史沉澱下來的精品書籍。
許香薷提倡以「仁德育人」,而荊芥則更傾向于以「才智治下」,一剛一柔,相對卻又是相輔相成。
大殿內還有其他幾個守香門的長老,都是在各方面有所建樹之類,許香薷坐主位之時,他們也並未表現不滿。
此次李一貴之所以會讓許香薷回到滿城,其實也有將後方交給他們的意思。
現在風雲大陸分成幾個部分來合力抵御外海大陸,李一貴坐守正中,月神教和守香門分別鎮守前後,其余的門派則清繳大陸中滲透的其余外海大陸勢力,形成包闔之勢。
風雲大陸南北臨海,東西兩面都是極寒之地,從古至今尚無活人能走過去看個究竟。東岳教潛伏多年,如今打的是一舉拿下風雲大陸的算盤,自然是有了充足的準備,這也正是喚醒風雲大陸的機會。
荊芥將手指向滿城下方的仙城,沉聲道︰「前日派去的探子回應,仙城中開始零星有海島門派登岸,受到仙城官的熱切接待。我懷疑,那些門派和仙城官,怕都是已倒入敵營。」
風雲大陸之外的海島都駐有門派,只是常年不來大陸,月神教就屬于半海島型的門派,只是大家都沒發現罷了。這些海島門派常年是封閉狀態,稍高深的門派還會請高人布置障眼陣法,以免除許多不必要的驚擾。
許香薷也是皺眉,她先前收集過風雲大陸各門派的資料,仙城這邊跟海島門派的關系一向算不得好,若不是武林盟在制約著,怕是早就打了不少的架。如今城官竟會熱切迎接,自是蹊蹺得很。
在場的幾位長老也意識到這一點,其中一個老者說道︰「不若我們先派遣部分門人前去查探虛實,若有異動,趁機拔除如何?」
「不可打草驚蛇。」許香薷等老者說完,才慢慢接口道,「外海大陸要從烏海上岸,必定要比臨海域慢上幾個月,即便是從四個月前出發,現在怕也還在半路上。貿然驚動仙城的內應,恐生變故。」
要是路上的人馬得知消息,打道回府轉從臨海域登岸,那月神教那邊又會吃力許多,而且判斷失誤,還會傷了同仙城的和氣,反倒被東岳教的人利用鑽了空子。
荊芥亦道︰「既然他們明目張膽登岸,想必不會留下太多把柄,還是要另想辦法才是。」
不能主動出擊,也不可被動等著挨打,策略一時陷入了僵局。
「和外海大陸的這場仗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避免的了,但怎樣打,在哪兒打,這個主動權我們務必要把握在手中。」許香薷分析道,「仙城目前陣營不清,貿然找城官也是不妥當的,不如直接現將滿城作為第一遭遇戰場,一面遣散城中不可迎戰的武者,一面加固防御工事,以防萬一。」
「是個可行之策。」先前的老者點頭,後又瞧著許香薷,詢問道,「那我們現在就開始行動嗎?」
許香薷問︰「滿城可調動的人手有多少?」
旁邊一個拿著算盤的青年人站起身,撥弄了幾下算盤後,才回道︰「除守香門門人七百六十六人外,滿城中其余三大門派可調用人數共六千七百八十三人,城中能調遣的散人共一千四百五十二人,各門派非正式下屬兩萬九千七百二十人。」
「其余都是需要遣散的?」
「還有五百余人是武力不足,但可做後勤雜事之人。」青年人答道,「城中老幼若要派專人護送,則還要消減部分人手,這些人手是要武力高還是低的呢?」
「不妥。」荊芥出聲道,「風雲大陸此時也並無全然無憂之地,若是大規模轉移人口,怕是引起動蕩,還會受到外海大陸潛藏勢力的威脅。」
「你的意思是不轉移他們,將他們留在滿城之中?」許香薷瞬間明白了荊芥的打算,「你是想讓他們來做後勤,打必勝之戰?」
荊芥道︰「那些老幼大都是將要參戰之人的親屬,滿城要是破了,那他們的親屬也將無處藏身。只這一點,就足以令他們悍不畏死。」
荊芥的語氣太過果斷,眼中帶著莫名的堅毅和自信。
大家又商議了如何分派人手的事宜,便都各自散了。
荊芥帶著許香薷在守香門中的花園中閑逛,又去看了看百雕林,雕小小和雕小寶看起來相處得很融洽。最後兩人來到一個小方亭中,各自尋了位置坐下。
半晌無言後,荊芥忽然道︰「香薷,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只是突然有些感慨,還記得當初剛遇見你時,你還扯著我的衣角說你怕黑。」許香薷說著,自己倒先笑起來,「轉眼十年過去了,你已長大成人,都能夠獨當一面了。」
先前听見荊芥說著用老幼性命來激勵士氣的時候,許香薷還覺得他心性未免太過涼薄,仔細一想,卻是她太過婦人之仁。且不說守香門中正在加緊制作的各種精良武器,就算是滿城現存的高手,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的。
她曾經當做課外讀物一樣教給荊芥的兵法,「用兵之道,變化萬千」被荊芥學得很好,而她這個教授者反倒是困進迷夢之中。
荊芥先是皺眉,而後也跟著笑起來,他伸手拂去落在許香薷肩頭的一枚枯葉,柔聲道︰「你早該知我長大了,香薷。」
許香薷望向荊芥,少年的臉部輪廓愈發清晰,比起以前那種略帶柔媚的模樣,現在多了許多男子氣概。同樣是傾城的容顏,氣質卻已然變化,如今的他更像是個磊落的俠士。
「是呢,長大了。」
兢兢業業養了這麼多年,總算是沒有辜負初心,也不由得慶幸著好險沒長歪了去。
「香薷。」
「嗯?」
「趕走東岳教之後,做我的俠侶吧。」
一瞬間寂靜無聲,荊芥緊緊盯著許香薷的眼楮,看見她那雙熟悉的剪水秋瞳從圓睜到慢慢彎成月牙。
許香薷唇角微動,正預說話,斜里就突然冒出個人來。
仔細一看,卻是滿身血的沈祝恭,她抖著雙手,語不成調︰「姐、姐姐,救救、救救他!」
許香薷乍一看見如此的沈祝恭,也是嚇得一驚,連忙將她摟在懷中,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發現她雖然是滿身鮮血,卻沒有任何傷口。
松了口氣後,許香薷才發現沈祝恭居然哭起來了,她趕緊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沈祝恭抽抽噎噎地說︰「無衣為了救我,要、要死了……」
荊芥也知道現在的情景不是哀怨的時候,他把沈祝恭從許香薷的懷中拎出來︰「帶路。」
沈祝恭連撒嬌耍賴都忘了,提起裙子就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一面還回頭喊︰「快、快!」
如今三歲半的沈祝恭已經學了一點點的輕功,只是小孩子的功力再怎麼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跑了半里路後,來到一處假山隧道,她帶的一路上都是鮮血,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還是在守香門內,荊芥的神情也不由得嚴肅起來,守香門防衛森嚴,甚至比起盟主府都不逞多讓,又是誰在此受了傷?是遇襲還是來行刺的?
許香薷對守香門還不算了解,但也知道在這里見血必然不會是小事,原本想抱起沈祝恭讓她指路的,結果她鑽進隧道後就停了下來。
這是小園林,平日里來的人也不多,只是幾個喜歡實驗陣法和機關的門人愛來。沈祝恭不知為何找到了其中一個小機關,還把人帶了進去。
剛一走進隧道,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隧道很黑,又是背光,看不太清楚里面的東西。
原本只安靜地听見幾人的腳步和沈祝恭濃重的喘息,結果突然听見利器劃破空氣的聲音。
只听「錚」的一聲,一截劍尖被荊芥扔在地上,適應黑暗之後,就見角落里的沈祝恭正扶著一個身穿黑衣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身是血,卻還是將沈祝恭護在身後,一手執劍往荊芥他們的方向比劃著。
劍被荊芥空手捏斷,他還是一臉凶狠之色︰「別過來!」
沈祝恭連忙拉下他的手臂,道︰「無衣,這就是我的哥哥和姐姐。」
話音一落,剛才還視死如歸的小男孩突然跪下,而後快速地磕了三個響頭。
抬起頭後,他一字一句道︰「求荊門主救我仙城十萬同胞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