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雲輕歌的視線在封寒與白錦娘的身上來回打了個轉,最後猶豫了下,還是落在了錦娘的身上。
錦娘抬手將因跑得太急而散落下來的發絲胡亂抹了抹,焦急的開口道,「娘子你在這忙活,食肆那邊不是掛了暫停營業的公告麼。今日不知誰帶的頭,許多買了會員卡的人吵吵著您這是什麼欺詐,說咱們食肆肯定是關門了,舉著那會員卡要來退款呢。」
「是誰第一個來的?」雲輕歌一听這話皺起了眉頭,這一定是有人從中作梗。照理說別人選擇要退這會員卡她也不是不能退,只一來她手中現金如今剛巧付了一部分定金給牛頭村那邊,還有新收下來的一大批辣椒的錢也才給掉。只怕她退了一個,便個個要退。這樣一來,不但她手上現金不夠,食肆的名聲也要受到影響。
「有好幾家,像是約好了似的一起來的。」白錦娘回憶了一下,答道,「一來就拼命的拍門,嚷嚷著要退款。說什麼不退就是我們欺詐。我解釋了半天,說娘子你只是臨時有事要歇業幾天,可他們根本不听。還有人說你都到聚仙樓當大廚了,怎麼可能再回去管那小食肆。」
這話一出來,雲輕歌心中未免疑惑,難道這是黃雲德干的?可照理說她之前已經跟他解釋過了,雲香食肆的顧客和聚仙樓的其實相差很大,自己並不會威脅到聚仙樓的生意,當時看他神色像是听進去了自己的話,也很是贊同。怎麼又翻臉了?
雲輕歌心下疑惑,有心想去找黃雲德問個究竟。封寒一眼看出了她的意圖,連忙不贊同的搖了搖頭。「這事情不能沖動。還是再打探打探看看。既然有人背後攪渾水,那就不會只有今天這一招,必然還跟了後招。」
雲輕歌點了點頭,吩咐道,「錦娘姐姐你且先回去。我這再有一個時辰也收工了。你便回去跟他們說,因著我不在,你們不能做主,一切等我回去再說。」
「好。」白錦娘得了吩咐匆匆欠了欠身,便往回走去。
這一波折出來,雲輕歌後面就總有些心不在焉。不管怎麼說,雲香食肆目前才是她的重心所在,是她安心立命的根本。然而自打她打算開食肆以來,事情就一直不太順利,表面上看著繁花似錦熱熱鬧鬧,可這里面的事情卻始終如履薄冰一波三折。
想到這她不由有些憂心,自己剛穿來的時候都是小打小鬧的擺個小攤子之類,一直還算順風順水。于是便覺得就算開食肆也沒什麼難的,但走到如今,方才真切的發現自己還是太高估自己了,缺少實際經營經驗,做事的時候便總會有各種漏洞。一旦這些漏洞被有心人利用,做起事來便捉襟見肘了。
她咬著下唇兀自出神,完全沒在意到封寒在她出神的這段時間已經吩咐了風貳回食肆探查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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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雲香食肆外,一個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站在鬧事的人群後面,帶著幾分得意看著面前亂哄哄的情景。不過是輕描淡寫幾句話,加上含含糊糊的一句挑撥。一切都是半真半假。真的是雲輕歌這幾日的確關門沒開業,外地來的孤身一人的小娘子,無親無故,無依無靠。當然如果要走,那也不會有人留意。還有今日聚仙樓請了她去布置新開的什麼早茶,雖然沒有大張旗鼓的到處說,稍微打探兩句也沒有人會遮著掩著。
原本那些買了會員卡的人就是心里不□□定,再被他這麼稍微說上兩句,立刻就有人從將信將疑變成覺得自己受騙上當。再這麼在人群中一散播,恐慌的情緒就這樣被帶動起來了。
一個要退會員卡不算什麼事兒,一群人擠在門前吵吵要退會員卡。呵,他倒要看看這小娘子要怎麼應付。
這人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幾步,將自己藏在身後牆邊的陰影當中,遠遠的看著雲香食肆的門前十數個人團團而站,七嘴八舌的嚷嚷著︰「老板娘呢!老板娘快出來給個說法!」
「我要退會員卡!快出來!」
「再不出來人處理,這就是詐騙!」
「天哪!我們也就是普通人家,攢點錢不容易,看著你們也是規規矩矩的樣子才狠狠心買的這會員卡,怎麼居然是騙子啊!」
「你們要另尋高就好歹也把我們的錢退回來啊……」
就在這吵吵嚷嚷之間,只見一個身穿淺綠色襦裙的年輕婦人行色匆匆的走了進來,有眼尖的人看見她,立刻大聲喊起來,「回來了!回來了!是狗娃他娘。」
一石激起千層浪,一听這叫喚,原本圍在門口又吵又鬧的眾人立刻呼啦啦圍了上去,原本站在牆根下的中年男子也向前幾步,站在了人群身後。
「狗娃他娘,咱們可是認識好久的老熟人了,你要是有什麼內情,千萬別瞞著我啊!」最先開口的正是白錦娘曾經去領過許多次活計的洗衣店的老板娘,「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在這家店買的什麼會員卡啊。」
看見自家娘親回來,狗娃蹬蹬蹬跑到了白錦娘的身邊,正巧听見了洗衣店老板娘的話,忍不住就悄悄翻了個白眼。什麼呀,明明你就是貪那二十文錢的優惠。
白錦娘看見了狗娃的小動作,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腦袋,示意他別亂說話。自己又費力的往前擠了幾步,站在了食肆門前的台階上。她學著雲輕歌平常的樣子拍了拍手。啪啪啪幾聲掌聲過後,場子里果然安靜了不少,人們的眼楮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各位客官,我家娘子最近只是有事,這食肆是我們安身立命的地方,斷然是不會停業的。」她努力的提高了嗓門,大聲說道,「娘子不在,我們做下人的也沒有權力給各位退錢。一切還等娘子回來再給各位處理。」
「什麼呀……」嗡嗡聲響了起來,不滿的情緒越發濃重。「我說狗娃他娘,你們娘子是不是另尋高就了啊!」
「對啊,對啊,听林大人家的小廝說,今日在聚仙樓分明看見你們雲娘子了。她是不是要去聚仙樓做大廚啦?」
白錦娘無奈的撇了撇嘴,老人總說,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今兒她算是見識到了。明明莫須有的事兒,被人這麼三言兩語的,說的像是真的一樣。「沒有沒有!你們也知道,賞花會上咱們娘子擂台賽打贏了嘛,聚仙樓的掌櫃就想要我們娘子的秘方呀。但秘方哪能隨便給呢,那掌櫃的跟我們娘子磨了好久,才求了娘子去幫他出了這麼個早茶的點子。因為剛開始嘛,娘子總要去看看的。那黃掌櫃給了不少銀子呢,哪有給銀子不賺的道理呢?你們說是吧!」
「對對,哎呀,賞花會上那個紫酥肉我也吃到的,真是好吃啊,想起來就流口水哦。」
半真半假的解釋加安撫,躁動的情緒終于稍稍平復了一點。白錦娘暗自松了口氣,他們開這雲香食肆可真是不容易,安生日子就沒過幾天,事情倒是一茬接一茬的出。她不識字,手藝也不如娘子,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好歹幫襯著娘子把能解決的麻煩給盡量解決了。
就在人們被她把思緒帶去了紫酥肉上面去的時候,人群後面突然有人抽冷子說道,「既然不是騙人,為什麼不肯退錢!」聲音不高不低,待白錦娘循聲看去,卻看不出究竟是誰說的話。然而這一句話,就像冷水掉進了熱油,好不容易稍微冷靜了一些的人們,又開始群情激奮起來。
哼,想轉移話題?男人暗自冷笑,我可是會一直幫你記著的。
「退錢退錢!」
「我們今天非要等到你家娘子回來不可!」
當雲輕歌從聚仙樓匆匆忙忙的跑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亂哄哄的場景。一群人將白錦娘團團圍住,狗娃急的直跳腳,想護住自己的娘親,無奈人小個矮,卻險些被人推倒在地。
雲輕歌的臉色沉了沉,她最看不得小孩子被傷害。今日的事情分明是有人挑唆,若被她找出是什麼人干的事兒,她一定要讓他好好得個教訓。
封寒見她臉色不對,知道她這是惱了,想了想,只壓低了嗓門問,「要不,我先借你點錢,退就退吧。我知道你後面能賺回來。」他本是好意,然而雲輕歌一听這話,臉色更加難看,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厲聲道,「都這麼一股腦退了,我這雲香食肆還要不要開了?我店里的聲譽還要不要了?封堡主,我知道我這麼個芝麻大的小店自然比不了你寒石堡下面那麼多大店。可這小店可是我的命根子!」說完,將頭一扭,大步的向白錦娘的方向走去。
封寒被她嗆了聲,無奈的模模鼻子,抬腳跟在了她的後面。其實雲輕歌有一點沒有說錯,在封寒的眼里,這間小食肆就是個小玩意兒,他全只當為了討雲輕歌歡心陪她辦家家酒。在他的心里,雲輕歌遲早要跟他回北方,這小鋪子,等她走了還不是一賣了之?她要是喜歡開店,大不了回了寒石堡,他挪個店出來給她玩就是,不,她想挪幾個挪幾個。況且,他身上那個寒冰草之毒最近又有發作的趨勢,他只怕再這麼硬撐下去,自己別沒回堡里拿到解藥,就一命嗚呼了。
雲輕歌的步子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白錦娘的身邊。周圍的人一見她到了,吵吵嚷嚷的聲音就更高了。
雲輕歌扯了扯嘴角,顯出一個親和有禮的笑容來。只听她抬高了聲音,大聲道,「各位各位……」